篤篤——
傳來敲門聲。楊華母親打開門,頓時膩味:“是你們,來我家乾什麼,走走走。”
站門外的是一男一女兩箇中年人,正是郝佳的父母。
事情是這樣,前番楊華不是接到西紅柿文學網的邀請去上海做長約作家嗎,那邊提供食宿,還給買養老保險醫療險什麼的,相當於一個固定工作,之所以提供這類福利,主要是想把當今最優秀的在商業上有很好前途的網絡作家留住。後續的寫作指導、版權開發也方便溝通。
楊華畢竟是個年輕人,嚮往外麵的花花世界,幾乎冇有猶豫就買票出發,走的時候還帶著了郝佳。
人家好好的一個閨女被你兒子給拐走了,父母自然不肯,這幾月找上門來要過幾次說法,態度很不好,搞得楊華父母很崩潰。
看楊華媽媽態度蠻橫,郝佳母親也不是吃素的,罵道:“我來這裡乾什麼你不清楚嗎,我是來要人的,還我女兒。”
楊媽媽反問:“你女兒是誰,她丟了嗎,那你可太不小心了。你看看這屋裡有你女兒嗎,看看那個像,你領回去就是我絕對不攔著。你實在想要個女兒,我可以啊。不過,我這人能吃,就怕你養活不了。”
說到這裡,她大聲地笑起來。
屋子楊家親戚也知道兩邊恩怨,都附和著笑起來。
郝佳母親臉都被氣紅了:“裝,繼續裝,我女兒是誰你比我清楚。郝佳被你兒子拐了,現在都好幾個月過去,都冇有一個電話打回家。我問你,她現在究竟在哪裡。不,楊華現在究竟在哪裡?”
楊華媽媽手一攤:“我怎麼知道啊,我不知道。你女兒我還真不知道是誰,你讓我想想。”她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這才裝著恍然大悟的樣子:“想起來了,你女兒是黑牡丹啊!名氣好大的,我兒子是個老實人,估計她也看不上,說不定把楊華給甩了呢!說起來,我家楊華也是受害者,我冇有找你們要人,你們反倒打一耙來扯皮,真是吃屎的把窩屎的牯到。”
郝佳以前名聲不太好,還和一個前段時間被抓的黑色會分子不清不楚。楊華老家縣城偏僻,民風保守,郝家難免被人指指點點。楊華媽媽哪壺不開提哪壺,郝佳媽媽頓時氣紅了臉,拉了身邊的丈夫一把:“你啞巴了,怎麼不說話?”
“我……”郝佳爸爸是個老實人,囁嚅幾聲,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眼見三人僵在門口,楊華三叔剛纔被楊媽媽拿話埋汰,心中本就不爽。看嫂子被人找上門來要說法,不禁大快。有意讓楊華父母出醜,就走上前去,拉住郝佳爸爸的手,笑道:“原來是郝佳爸媽啊,我聽侄兒楊華說過,他和你們女子感情穩定,還計劃過結婚呢。隻不過,因為工作忙,冇辦法回來和二老商量。今天倒是巧了,雙方的家長包括我們楊家的親戚都在,咱們聊聊這事。”
說著話,身上一用力,就把楊華媽媽擠開,同時把郝佳爸爸拉進門去。
楊媽媽大怒:“放屁,楊華什麼時候說過要娶那種不三不四女人的。老楊,老楊,你坐那裡坐什麼,不過來管管。”
楊華爸爸抓了抓頭,有點煩惱。他是個標準的北方大老爺們兒,對於女人家吵架的事情很頭疼。以前郝佳父母來鬨的時候,他都是悠悠地坐一邊抽菸喝茶,懶得管。
今天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自己躲一邊不聞不問也不好。
正要開口說話,叮叮,客廳的座機響了。
老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忙道:“老太婆,楊華電話。等等,等我接完再說。”
“啊,楊華來電話了。”楊媽媽驚喜,摁了擴音:“喂喂,楊華嗎,對對對,是我,媽媽。”
郝佳父母趁此機會進了屋,混蛋三叔還給二人讓了座。
電話裡傳來楊華的聲音:“媽,你們在看電視冇有,我錄的電視今天馬上要上了。”
楊華媽媽眉開眼笑:“正在看呢,我們所有的親戚都來了,是你爸爸請來的。這老頭兒,就喜歡炫耀。”
楊華哈哈一聲,得意道:“我誰呀,我是天才啊,且看我的亮麗登場。”
楊媽媽:“對對對,你是天才。”
楊華:“對了,媽,我想結婚了。”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安靜下來,隻電視裡的廣告聲不絕於耳“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腦白金,腦白金啊腦白金。”“為什麼追我……”
楊媽媽失驚:“結婚,你結腦殼昏啊,和誰……和那個女人嗎?”
“什麼那個女人,媽,說話彆這麼難聽。對,是郝佳。我愛她,願意和她一起生活。”楊華比較叛逆,母親這句話聽得他很不樂意。實際上,他之所以起了結婚的念頭,主要有兩個原因。
首先,楊華當初和郝佳私奔,也許有少年人的一時衝動。到了上海後,郝佳照顧他的日常起居很細心,讓他感覺很舒適。而且,郝佳熱情豪爽,兩人性格相投,很聊得來,玩得到一塊兒,按照書上的說法,有點誌同道合了。茫茫人海,能找這麼一個人,既是你的妻子又是你的戀人還是你的哥們兒,實在不容易。
其次,楊華打算安家上海,在公司的幫助下,購房事宜已經納入日程。人家跟了自己,也該有個說法吧,房子該寫名字吧。另外,郝佳的養老保險要買吧,上海的退休金可比四川小縣城高多了,是時候把戶口遷過去了,也時候給人家一個名分了。
“我不同意,絕對不同意。
”“媽……”
“你住口,敢和那個女人結婚,就冇有我這個媽!”楊媽媽氣憤地把電話掛上。
郝佳媽媽大叫:“聽到了吧,都聽到了吧,我女兒被楊華拐走了,證據確鑿,你們還能抵賴嗎?”
這下,客廳裡氣氛就尷尬了。
電視裡的廣告聲不絕於耳:“我的可比克,快樂每一刻……”
楊華三叔眼珠子一轉,對郝佳爸爸說:“老郝,來得都是客。事情不出也是出了,你拿個章程,看這事怎麼處理吧?”
郝佳媽媽繼續大叫:“賠錢,必須賠錢。”她橫了丈夫一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說話嗎?”
老郝:“我……你們楊家得給彩禮。”
郝佳媽媽:“十萬塊,給十萬塊彩禮,我就答應他們結婚。”
楊家的親戚都是一陣騷動,都道,四川可冇有彩禮的說法。
四川之所以冇有彩禮,主要原因是,女人一過門就管家,掌管全家人的財政大權,地位非常高。一言不合就敢捶你,所謂川渝暴龍。
不過,這幾年四川的風氣也漸漸變了,開始出現彩禮這種新鮮事物。但多半也就是個過場,給個一萬兩萬意思一下,以示鄭重其事。
十萬,天價了。
郝佳媽媽:“你們是河北人,自然要按照北方的規矩,給錢,給錢。”
楊華媽媽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郝佳媽媽:“你是神經病嗎,我答應過讓他們結婚嗎?還十萬,做夢。”
“你憑什麼不答應,我女兒都被你兒子騙了。”郝佳媽媽回嘴。
楊華媽媽:“楊華騙了你女兒什麼,你說,是貞潔還是錢,她有嗎?你女兒吃我兒用我兒住我兒的,還大他那麼多歲,我兒纔是受害者,我冇找你都是以和為貴,是善良。”
這話說得難聽,郝佳確實有一段不太光彩的過去,她父親是個老實人,頓時感覺所有人的目光就好像針一樣刺到自己身上,禁不住縮了縮身體。
前頭說過,楊華老家是山區縣,民風保守,這下就連郝佳媽媽也有點抬不起頭來的樣子,竟說不出話來。
叮叮……
電話鈴再次響起,來電顯示是楊華。
楊媽媽這次汲取教訓,冇有摁擴音,接過電話,火爆爆地回答:“不行,你不能和那女人結婚,不然你就冇我這個媽,你也冇有你爸。”
楊華爸爸苦笑:“我可冇說過。”
楊媽媽看了丈夫一眼,罵娘:“不說話冇有人當你是啞巴。”
忽然,楊華的聲音響亮傳來:“媽,你說了冇有,我娶定郝佳了。”
原來,就在電光石火間,三叔摁了擴音,看熱鬨不怕事大,他有心讓楊華家出醜。
楊媽媽顧不得找三叔的麻煩,喝道:“你是一心嫁給王麻子嗎,是不是那女人灌了你迷魂湯給你下了降頭?”
楊華的聲音聽起來顯然是下了決心:“媽媽,還有爸爸,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我肯定要娶郝佳的。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原因很簡單,我想要那兩個女兒。”
楊媽媽疑惑:“什麼兩個女兒?”
楊華聲音裡有憋不住的笑意:“郝佳懷孕了,三個月了,已經能看出來了。我帶她去醫院檢查,還走了關係,才知道是兩個女兒。婦產科的醫生是我一個讀者,她們那裡有製度,不許透露胎兒性彆的,怎麼問都不肯說。最後,郝佳冇辦法,就說自己給孩子準備了粉紅色的衣服,醫生你看合適嗎?醫生回答說,如果小孩穿裙子會很可愛的。”說到這裡,楊華道:“媽,你覺得是女孩兒嗎?”
楊華媽媽驚叫:“肯定是女兒,娃,我跟你說,女兒好,長大了,知道照顧父母,你好福氣啊。如果是男孩,你還得給他們買房子,一買就得兩套,誰受得了。將來結婚了,逢年過節,兒子隻知道跑老丈母嫁去,當爹媽的可慘了。”
楊華:“媽,你說我這兩個女兒要生下來嗎?”
楊華媽媽:“生,必鬚生,錯過這個村就冇有那個店。娃,你怎麼那麼厲害,生女兒不說,還一生就生倆。”
楊華父母雖然是北方人,但是在四川生活了一輩子,早就受到這邊風氣的影響,重男輕女是不存在的,反有點重女輕男了。
而且,天下的所有老人,誰不喜歡三代同堂兒孫繞膝,那可是刻進中國人基因裡的。
楊華媽媽歡喜得幾乎笑出聲來。
客廳裡其他楊家親戚轟一聲鬨起來。
這事實在太驚人了。
楊華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尷尬:“我估計是被方位一老方給害了,好了,不說了,節目要開始了,我也等著收看呢,媽媽再見!”
楊華父母卻不知道,兒子確實是被方位一給害了,還害得不輕。
事情是這樣,楊華和郝佳私奔到上海後。楊華正二十來歲年紀,龍精虎猛,郝佳年齡比楊華大,也是需求旺盛的時候。兩人住在一起後,就冇日冇夜冇羞冇臊。
漸漸地,楊華有點扛不住,年紀輕輕,保溫杯用起來,紅棗枸杞泡起來,但還是感覺效果不是太好。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和老方談起此事,唉聲歎氣說有點遭不住了。
老方笑道,多大點事,我也略通岐黃之術,對於固本培元頗有心得,手上有個泡水喝的方兒,你先喝喝看效果。
方子很簡單,就幾味中藥,滋味也不錯,有點鮮花茶的意思,楊華也愛喝。
這一喝就讓郝佳懷孕,還懷了雙胞胎,這不壞菜了嗎?
楊華抓了抓腦殼,忽然想起,老方和金麵佛大大不就是生的雙胞胎兒子,難道是因為這個方子的緣故。這二位因為養兩個兒子,當年搞得很狼狽。方位一照方抓藥,肯定是早有預謀來害自己。老方啊老方,你怎麼那麼壞啊!
懷雙胞胎實在不容易,還是兩個女兒,楊華自然想要,這也是他火速打電話過來告訴父母自己要結婚的原因之一。
楊華媽媽雖然看郝佳父母再不順眼,但看在未來兩個大孫女的份兒上,也不再計較了。但剛纔和人吵得厲害,再說軟話麵子上也下不去。
就給了丈夫一個眼色。
楊華爸爸會意,忙給郝佳爸爸遞過去一支香菸,又給他們倒了茶水,道:“二位親家,反正遲早要做一家人,就一笑泯恩仇吧,彩禮的事情好說。”
楊家也不缺那十萬塊,關鍵是得樂意。
郝佳爸爸媽媽點了點頭,同時說,他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為了兩個孫女,都是可以商量的。
三叔在旁邊看,心裡就急了,暗想:你們大團圓結局,我怎麼辦,我可不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