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水忙道:“童姐。我好像冇有答應過您做這個婚……”大約是覺得當著她的麵說婚托太尷尬,就頓了頓:“我還年輕,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童雅有點驚訝:“那天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孫建水:“童姐,我我我,我還是覺得不好。”繼而,他轉為堅定:“所以,謝謝童姐你的關心,我真不能做這種事情。而且,這種事情,我認為很不好。”
這分明是林炳南以勢壓人,如果自己不答應他,估計在工作中也會被姓林的收拾。
可孫建水雖然人老實,但骨子裡有一股倔強,你越是來硬的,他越是不服。
童雅聽出孫建水話中的味道,她每天和人打交道。而且,能夠走進婚介所的男男女女,說句不太好聽的話,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都是不好對付的。對於人心的把握,冇有人比她更擅長。
知道來硬的不行,便緩語氣:“小孫,其實也不是托兒,也不是騙人。你雖然年輕,但時間過得很快。我們在不經意之間,幾年,十年,二十年就過去了。過得一兩年,你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現在有我們婚介所幫你,也是個機會,冇準就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人呢,成就一樁良緣呢?是是是,大姐是存了一點私心。在婚介所登記的用戶,男少女多,尤其時適齡女性,比男孩子多十倍。我也是實在太缺人了,加上你的個人條件還不錯,這才讓你頂上去。大姐也不讓你做托兒,如果你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不想當婚托,要解決個人問題,我絕不阻攔。”
她倒不是太擔心孫建水找到合適的對象,以現在女孩子的挑剔程度,自己選中的這個托兒就算被人看重,也要經曆九九八十一難。在此期間,又可以讓小孫再相幾個,好歹把公司的局麵維持下去。
婚介所太缺優質男性了,就好像是大旱之盼雲霓。
孫建水還是不肯:“童姐,就算我真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也不行。實話對你說吧,我家庭條件不行,我媽一直再生病。現在她老人家年紀不大還好,將來需要人服侍照顧。人家女孩子一嫁進我孫家,就要照顧老人丈夫小孩,這不是害人嗎?”
童雅撲哧一聲:“小孫,正因為你家裡情況不好,更是要找個女孩子照顧家庭啊,這不正好嗎?”
孫建水對著電話機搖頭:“騙人是不對的。”
童雅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心中讚道:老林手下這孩子品質真好,是個有擔待的男子漢。現在的相親市場上,無論男女都是人精,這種人倒是難得。
對於孫建水這種人,你不能來硬的,童雅索性也不隱瞞,歎息道:“小孫,大姐跟你說句實話吧,我手頭的客戶女多男少。經營得不是太好,我頭疼得很。真的希望男賓撐個場麵,你就當幫大姐行不行。我和老林都是外地人,來大上海打拚實在太困難。你也是外地來的,相必也能理解。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和老林不同,要供房供車養孩子。每天早上眼睛一睜開,就欠銀行上千塊。我也不讓你白幫忙,所有約會的開銷都由公司報銷,每月還會給你發一筆工資。”
聽到她的歎息,孫建水內心中的善良被打動:“工資就算了,明天我可以去……童姐,這事……我真的不願意……太尷尬,見了麵,我也不知道怎麼說話。”
“去吧,去吧,就當認識個新朋友。你放心,明天你什麼都不需要說,看我眼色行事。”童雅繼續歎息。
心中卻樂開了花:果然是個老實孩子,我這裡的女孩子都是高階客戶,入會辦卡,會費過萬,期間還有亂七八糟的收費項目,不花個八萬九萬,脫不了身。生意不錯,困難什麼呀?
就是缺優質男賓,哎,冇辦法,優質男人早就被人搶光了,怎麼可能流落到婚戀市場上。
孤陰不生,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結束完通話,孫建水從房間裡出來,有點心虛地看了看小瓜和小李。
不過,二女也冇問他為什麼打這麼長時間電話。現代人的有明確的社交邊界,越界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孫建水又看了看對麵二樓孫朝陽的的房間,那邊亮著燈,窗簾的剪影中,七爺好像正坐在電腦前打字。
他心中好奇:“七爺怎麼來這裡了,想乾什麼呢?”
不管怎麼說,次日傍晚,孫建水還是一身班味準時出現在西餐廳裡。
這裡位於延安路路邊,地方不大,也就十幾個座位,屬於半開放空間好在現在天氣已經熱起來,吹著晚風,倒也浪漫。
對麵是上海市展覽中心,放眼望去,是一棟哥特式尖頂塔樓。展覽中心是五五年建成的,是國內第一家展覽中心。
聽人說去年公司在中心搞過年會,把網站裡的訂閱破萬的作家都請了過來聚會,另外還來了很多上海的文化名人,搞得很隆重。可惜時間拖長了些,拖到晚上九點,把大夥兒餓得夠嗆。下來後,幾個作家都跑這家西餐廳吃飯,發現不錯。
於是,這個餐廳就被西紅柿文學網的人開發出來了。
孫建水一進餐廳,就看到童雅和一個姑娘已經坐在那裡等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小孫還是吃了一驚,這姑娘年齡是……成熟了一點。相貌嘛,不是太好看,有點胖,有點矮,皮膚質量也差,黑黝黝的。中國人,或者說黃種人,最怕曬黑,一黑就給人臟兮兮的感覺。這點和白人不同,白人曬太陽後,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比慘白好看多了。
所以,中國女人跟風學白人曬太陽是不對的。
還是得白才行。
“來了,點菜吧。”童雅招呼小孫。
孫建水拿過菜單一看,又吃驚,太貴了。光一份戰斧,就敢收你三百多塊,估計也就幾兩牛肉。其他的牛排,也都三四百一份。在大上海,這裡的人采用的另外一套幣製,尤其是最近幾年,滬幣貶值得厲害。
當然,這是玩笑話。
小孫為人善良,以為童雅婚介公司的業務不好,也不好意思浪費,就點了份,大不了等會兒回家吃包泡麪。
童雅笑著對那位姑娘說:“小陳,現在金領中流行輕斷食,尤其是晚上吃得很少,保持身材。”
“金領?”小陳姑娘用挑剔的目光看著孫建水,確實,這個小孫雖然不高,但濃眉大眼,挺帥氣的,倒讓人心生好感。就是打扮得太土氣,花格襯衣雙肩包,怎麼看都不像是金領,會不會是搞錯了。
童雅解釋道:“小陳,這金領和金領因為工作性質不同,還是有區彆的。如果是對外視窗單位,或者業務部門,比如金融、轉口外貿,自然要注重儀容儀表。小孫所在的公司是互聯網高科技大廠,他又是搞技術的,自然冇有那麼多講究。”
“在技術部門工作啊?”小陳問。
餐廳上菜快,說話間,牛排就上來了,孫建水揮動叉子去對付那盆沙拉。還真彆說,沙拉味道不錯,千島醬做得好。裡麵擱了不知道是什麼菜葉子,還有黃瓜片,聖女果,奇異果,挺清爽。
他上了一天班,也餓了,吃相猛惡。
童雅點頭:“對,小孫所就職的西紅柿文學網是國內最大的文學網站。他負責的是網站的技術維護,大部門經理。你還彆說,小孫名牌大學畢業,學曆過硬。去年還回四川老家參加過國考,還考上了。不過,人家覺得自己讀了這麼多年書,能力又強,不願意窩在小地方一輩子,就來上海上班。”
孫建水聽得一呆,這是自己的履曆嗎,明明是蝶穀青牛胡優勝大大,童姐這麼這樣,冇一句真話。
“大部門經理,多大?”小陳用挑剔的目光看著嘴角糊著沙拉醬的小孫。
童雅笑道:“西紅柿文學網雖然是大公司,但互聯網企業人少,總共也就六七個部門。”
小陳:“多錢一個月?”
孫建水悶了半天,有點無聊,就回答:“一萬多塊錢吧。”
小陳撇了撇嘴:“我還以為你是啞巴,終於捨得說話了。還冇有我多,要想在上海安家,怕是不行。我可不想以後和你成了,家裡得還拉饑荒。”
孫建水很認同她的話,確實,在大上海,一萬多塊一個月,活得確實有點灰頭土臉,且看不到未來:“我覺得工作不能看收入,關鍵是能不能得到成長,首先自己要乾得愉快。”
小陳語氣中帶著指責:“你一萬多塊錢一個月乾得愉快也就算了,可回到家,老婆孩子可是要張嘴吃飯的,家庭開支困難,那可不那麼讓人開心了。”
孫建水一隻手抓著叉子,一隻手抓了抓頭:“我還年輕,想不了那麼遠。但我覺得,婚姻首先需要有愛情,有了愛情,才談得上其他。”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是眼神清澈的時代,小孫為人單純,這位陳大姐一開口就是錢,他覺得挺無聊。
這大概就是代溝吧。
小陳更不滿:“你應該想想怎麼多賺錢,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快樂。”
孫建水:“快樂難道不對?”
小陳哼了一聲:“你們男的快樂就是不對。”
童雅看情況不對,忙笑著打斷小陳的話:“小陳,其實有個情況我還要跟你說清楚。小孫的工資雖然不高,但公司的福利很好的,尤其是他這種大部門經理。”
小陳發問:“有多不錯?”
童雅回答說:“西紅柿文學網是大公司,又是互聯網新興產業,也也知道的,這種高科技公司的收入都高。除了底薪,還有績效,另外還有期權。比如去年年終,部門經理職級,就能拿到一百個。幾年下來,一套房子就出來了。”
這倒不是假話,去年她丈夫林炳南就有這份收入。
西紅柿文學網是國內文學網站的頭牌,員工的個人所得稅就相當其他網站編輯的工資。
小陳:“小孫,孫建水是吧,現在手頭有多少,夠買套房嗎?”
“夠夠,肯定夠。”童雅說:“小陳你放心好了,經濟上你不用有顧慮。”
孫建水張大嘴巴,心道:我就是個小白領,自己活著都夠嗆。這童姐,怎麼能夠說謊話呢,騙人是不對的。
小陳冷笑:“你們說的我就相信啊,我這個年齡,遇到的渣男多了去。剛見麵的時候,都擺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最後呢,相處一段時間後,就現原型了,比我還窮。不行,我得驗資。”
孫建水好奇:“怎麼驗資,難不成我還得去銀行打流水?”
“倒不用那麼麻煩。”小陳道:“你先打五百萬到我賬上,我一星期後還給你。如果你有誠意,願意和我交往的話。”
孫建水手中的叉子掉到桌布上,五百萬先打人家賬上,一星期後再還。等等,驗資好像不是這麼驗的吧。到時候如果人家不還,怎麼辦呢?
況且,自己也冇五百萬。
半晌,他回過神來,搖頭:“那不行。”
童雅被被小陳的突發奇想驚得呆住,心中暗道:大姐,拜托你看看自己的年齡長相體重,有五百萬存款的,比你年輕七歲的帥哥能龕上你嗎?還讓人先打五百萬過去,當彆人是傻子?
你是不是在外麵欠了錢,找冤大頭化債來了?
吃過晚飯,小陳見孫建水不肯打錢,憤懣而去。
孫建水有點不好意思:“童姐,我冇有辦成你交代的事情,對不起。”
童雅咯咯一笑:“其實這樣也好,陳小姐挺難纏的,天天讓我給她介紹富家公子,搞得人和頭疼。不管怎麼說,好歹是讓小陳相了一次親,成不成,可不管婚介公司的事了。小孫,今天謝謝了。”
孫建水又抓了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冒出一句:“應該的。”
童雅:“明天我再安排一次相親,明天你的身份依舊是部門經理。不過,是社會關係部的,你就彆穿花格襯衣,雙肩包了,還成洋服。”
孫建水大驚:“還來,不不不……”
他很拒絕乾這種事,但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林炳南對他很客氣,又說給他賬上打了三千塊錢,是這個月婚介所的工資。
孫建水正窮得捉襟見肘,拿人錢財,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