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實在話,孫建水去婚介公司的時候,內心是憋屈的。
那家婚介公司名曰:金風玉露。
所謂,金風玉露一相逢,更勝卻人間無數。名字是很美,很浪漫,但一琢磨,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露水夫妻的典故是不是從這句古詩來的,很不正經啊。
資料上本附了個網址,在冇有二維碼掃描的年代,孫建水也懶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而且網絡上的婚介大多不靠譜,比如現在正紅的《世紀佳緣》就弄出很多事故。
他索性就抽了個時間直接上門,準備認栽交錢後走人。
婚介公司地盤倒不小,位於浦東川沙一家大樓的三層,有一百來個平米的開間,四五個個女性工作人員。裡麵的裝修色彩繽紛,以少女粉和猛男紫為基調,主打一個迷離和夢幻。
孫建水同學剛進去,就感覺到工作人員們熱情的目光,那一雙雙眼睛就好像饑餓的人看到麪包,即將參加高考的學生看到《黃岡密卷》,頓時感到強烈的不安。
很快,他就見著了林經理的愛人,一個三十來歲,相貌普通的女人,自我介紹說叫童雅。
童雅以前是林炳南名下的作家,經常給時尚雜誌寫稿,指導女性讀者怎麼穿衣戴帽怎麼化妝,怎麼過精緻小資生活,還在林經理他們出版社出過一本書。
進入一零年代以後,時尚雜誌賣不動,她就和老林搞了這家婚介所,據說生意不是太好。
童雅長相一般,實際上,這個世界大多由普通人組成。再說了,你一婚介老闆,如果打扮得比女賓還美,那不是喧賓奪主嗎?
這種服務行業的老闆,最重要的是有親和力。
不過,童雅明顯地讓孫建水很尷尬。
她立即讓小孫同學站秤上稱體重,量身高,又讓他張大嘴巴,四五個婦女端詳著他的嗓子眼,嘰嘰喳喳議論“牙齒不錯,挺整齊。”“冇有茶垢冇有煙垢。”就好像是審視一個來體檢的病人。
孫建水大汗淋漓:“我不抽菸不喝茶的。”
童雅:“牙齒做過冇有,有冇有戴過牙套,做過根管冇有?”
孫建水:“冇有冇有……那個……我辦個白金會員,能刷卡嗎?”
想到一萬多塊錢的支援,心都在滴血。
童雅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孫建水一眼:“你來的時候老林冇跟你說過嗎?”
孫建水:“林經理什麼都冇說,就讓我過來見你。”
“這個老林。”童雅笑了笑:“辦什麼會員啊,男賓,尤其是你這種優質男賓,免費。”
“啊!”孫建水驚訝:“免費,男的……免費嗎?”
童雅笑吟吟地請孫建水坐下,又叫人端了兩杯冰美式過來,說:“我這裡男女用戶比例是五十比一,男賓,優質男賓館稀缺,所以,你這樣的條件都是免費的。”
原來,今年是2011年,今年最大的新聞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出現了城鎮人口多過農業人口的現象,占比是五十一點二七。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中國從一個農業國家正式邁入過工業化國家的門檻,工業克蘇魯開始發力了,恐怖的產能即將碾壓全球。
隨著大量的人口進入城市,尤其是年輕勞動力,他們的婚姻問題就擺在檯麵上。
一個農村戶口的青年人要想留在城市生活,首先要有一個工作,其次得有一套房產。中國人安土重遷,有房纔有家。
但城市高昂的房價讓很多人無力承擔,男青年在奮鬥多年無果之後,大多選擇回鄉。但女孩子卻不一樣,她們可以通過和城市有房的男青年結婚留下來。
於是,現在就出現了一種現象,小縣城、農村鄉下,男光棍不如狗,而大城市中剩女遍地走。
在北上廣深這種一線大都市男少女多的情況尤其嚴重,比如北京,就有六百多萬剩女,當真恐怖。
上海這邊,也同樣如此。冇辦法,房價太高了,就連小瓜這種縣城婆羅門買了房後,也要月月吃土。
女孩子們留在大都市,想著靠嫁給有房有車的本地人,留下來。然而,本地土著也不是笨蛋,可不想精準扶貧。於是,上海土著就出現了一個現象,就是土著和土著聯姻,把外地人拒之門外。上海人,其實排外思想很嚴重的。在他們看來,黃浦江以北都是北方,都是鄉下人。
自家兒子娶外地姑娘,說出去挺冇麵子的。
因此,在婚介公司,優質男是非常搶手的。
孫建水聽說自己可以免費,鬆了口氣,又抓了抓頭:“可是,我就是個普通打工人,吃了上頓冇下頓,屬於姑娘多看一眼都浪費時間的那種。”
童雅嚴厲地看著他,忽然喝道:“孫建水同學,彆抓頭,彆像個愣頭青,你是青年才俊,要注意自己的儀表和行為舉止。”
倒把孫建水弄得一愣,說:“好吧,謝謝童姐,如果冇有什麼事情,我先走了,還要上班呢。”
反正今天來一趟就算完成任務,至於以後相親什麼的,自己可冇有什麼興趣,到時候婉拒就是了。
童雅接著緩緩道:“孫建水同學,其實你還是很有優勢的。你們公司收入高,一年下來幾十萬還是看得到的。雖然說在大上海不算什麼,但你年輕,未來可期。再說了,錢這種東西揣你包裡,彆人又看不見,大可朝高裡說。你說你年入百萬,難不成女孩子們還要先驗資?”
孫建水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童姐……”
童雅又端詳著孫建水:“你雖然不高,但在南方也算不錯,五官也端正,打扮一下,有點成功人士青年才俊的味道。你將來相親,就跟女賓說,你在互聯網大廠上班,年入一百個以上,有期權。至於房子,等將來結婚後再買不遲,可以加名。接下來,我會安排你跟十幾個女孩子見麵,但有一點你得記住了。和女孩子們聊天打屁吃吃喝喝可以,但不能走心。過得十天半月,找個藉口體麵分手。”
孫建水:“啊?”
童雅微笑:“怎麼,不太願意?”
孫建水:“我……對不起……”
他有點明白了,童雅和林炳南這是讓自己做婚托,也太操蛋了吧?
童雅:“把你的銀行卡號碼發我,每月會給你一份工資。賺錢嘛,不磕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