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掛在槐樹葉上時,村口已經圍了不少人。老槐樹的積分榜前,李二柱的名字後麵被人用紅粉筆圈了個圈,旁邊添了行小字:“疑似用未腐熟的羊糞施肥,扣20分”,原本的“10分”一下變成了“-10”。
李二柱攥著鐵鍬趕來時,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一把扯住正要溜走的張大爺:“老張頭!是不是你乾的?昨天就你看見我往菜地裡撒羊糞!”
張大爺慌忙擺手:“我可冇!是你自己說‘羊糞肥勁大,不用腐熟也能長菜’,被巡邏的王磊聽見了,他說這會燒苗還汙染水,硬要扣你分!”
王磊抱著監測儀從渠邊走來,螢幕上正顯示著菜地滲出液的檢測數據:“叔,未腐熟的羊糞會產生氨氣,流進渠裡還會讓氨氮值超標,扣分項寫得明明白白,不是針對您。”
李二柱氣呼呼地踹了踹旁邊的土塊:“我種了一輩子地,從來都是這麼施肥,也冇見菜死過!”
“以前是以前,現在渠水連著下遊的魚塘,一點差錯都不能有。”王磊調出積分榜的規則板,“您看第三條,‘使用不合格肥料扣20分’,冇冤枉您。”
人群裡突然有人喊:“那春杏呢?她昨天往渠裡扔了片爛菜葉,算不算汙染?”
春杏正給銀魚換水,聞言直起身:“那片葉子是我撈水草時不小心帶下去的,我當場就撈上來了,王磊能作證。”她指著監測儀,“你看實時數據,水質一點冇波動。”
李二柱眼睛一轉,指著榜單上春杏的名字:“她憑啥加10分?種苜蓿哪有那麼值錢!”
“苜蓿能固氮,改善土壤結構,還能當綠肥,王磊說這對生態最好,加10分合理!”春杏把玻璃瓶舉高,裡麵的銀魚正追著氣泡遊,“再說我這銀魚又活了一天,是不是該再加幾分?”
小禾趕緊湊過去看:“銀魚冇浮頭,水草也冇爛,加5分!”他拿起粉筆就寫,春杏的積分變成了“27”。
“憑啥她說加就加!”李二柱急了,伸手就要去擦榜單,被王磊攔住。
“叔,規則是大夥定的,不能耍賴。”王磊打開手裡的檔案夾,“您要是現在去把羊糞清了,再撒層秸稈腐熟,我向大夥申請給您加回10分。”
李二柱梗著脖子不肯動,卻偷偷瞟著榜單上自己的“-10”,臉一陣紅一陣白。張大爺湊過來勸:“去吧去吧,我幫你拉秸稈,咱老少爺們,錯了改了就是好漢。”
正鬨著,渠邊突然傳來驚呼。小禾指著水麵:“銀魚!銀魚怎麼翻肚子了?”
眾人湧過去,隻見玻璃瓶裡的幾條銀魚側躺著,鰓蓋無力地扇動。春杏手忙腳亂地往水裡加氧氣珠,指尖都在抖:“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
王磊趕緊把監測儀的探頭插進瓶裡,螢幕上的數字跳得厲害:“氨氮值突然升高了!是不是誰往水裡扔東西了?”
李二柱眼神閃爍,下意識往菜地方向退了退。張大爺突然拍大腿:“壞了!你早上清羊糞時,是不是把臟水潑渠裡了?”
李二柱臉一白:“我……我就潑了一小點……誰知道這麼金貴!”
春杏眼圈紅了,捧著玻璃瓶的手在抖:“這些銀魚是我好不容易從漁場換來的苗,你怎麼能……”
“扣分!必須扣分!”人群裡炸開了鍋,“把他分扣光!”“讓他賠銀魚苗!”
王磊盯著李二柱,手裡的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叔,您這已經不是扣分項了,按規則,破壞生態直接取消積分資格,還得承擔損失。”
李二柱癱坐在地,看著玻璃瓶裡漸漸不動的銀魚,聲音發顫:“我賠……我賠魚苗……我現在就去清羊糞,我把菜地的土都換了成不?”
小禾突然指著榜單:“快看!春杏的積分冇變,下麵多了行字!”
眾人抬頭,隻見春杏名字下方添了行小字:“銀魚雖死,但其死亡原因明確,觸發‘生態警示’機製,額外加5分用於重新育苗”,積分變成了“32”。
王磊在一旁解釋:“這是新補充的規則,遇到意外損失不氣餒,積極補救就能加分。”
春杏抹了把眼淚,抬頭看向李二柱:“叔,魚苗不用您賠,您把羊糞清乾淨就行。下午我再去漁場,我就不信養不活這銀魚。”
李二柱猛地站起來,抓過鐵鍬就往菜地跑:“我現在就去清!馬上就去!”
張大爺歎著氣跟上去:“等等我,我幫你抬糞桶!”
人群漸漸散開,王磊調試著監測儀,螢幕上的氨氮值慢慢下降。小禾蹲在榜單前,用粉筆給春杏的名字畫了個小小的太陽,又在李二柱的名字旁畫了個哭臉,畫著畫著,自己先笑了。渠水潺潺流著,像在輕輕哼著:錯了能改,日子就還能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