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一過,田裡的稻苗躥得老高,綠油油的葉片在風裡連成一片起伏的浪,蟬鳴聲從早到晚冇個停歇。李二柱戴著草帽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根稻穗,數著顆粒——每穗足有二十多粒,飽滿得快要把殼撐破。
“爹,王磊哥說這叫‘有效分蘖’,咱家的稻子分蘖數比隔壁多三成呢!”小禾拎著水壺跑過來,草帽歪在腦後,褲腿捲到膝蓋,沾著的泥點被汗水暈開,像幅寫意畫。
李二柱直起身,接過水壺灌了大半,抹了把嘴笑道:“那是咱聽了王磊的話,孕穗期追了腐熟的羊糞,冇敢用化肥。你看這稻穗,沉甸甸的都快壓彎了腰,比去年用化肥的實誠多了。”
不遠處,王磊正蹲在稻田邊,舉著放大鏡觀察稻葉背麵,小禾湊過去看,見鏡片下爬著幾隻深綠色的小蟲,正啃噬著葉肉。“這是稻縱卷葉螟的幼蟲,”王磊指著蟲糞說,“不過彆怕,我帶的赤眼蜂卵卡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從包裡掏出幾張像紙卡似的東西,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黃點。“這是赤眼蜂的卵,它們會把卵產在螟蟲的卵裡,相當於給害蟲‘絕育’,既環保又高效。”王磊小心翼翼地把卵卡彆在稻葉背麵,“過幾天蜂羽化出來,就能幫咱們守護稻田了。”
小禾學著他的樣子,踮著腳把卵卡彆在高處的稻葉上,嘴裡唸叨著:“小蜜蜂快出來,咬死壞蛋蟲。”惹得王磊直笑:“是赤眼蜂,雖然小,但戰鬥力可比蜜蜂厲害多了。”
田埂上,春杏和幾個婦人正忙著捆紮剛割的艾草,準備傍晚撒在田裡。“王磊說這艾草的氣味能驅避害蟲,”春杏擦了擦額角的汗,手裡的動作不停,“去年咱撒了一回,稻飛虱確實少了一半。”
旁邊的張奶奶介麵道:“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咱老輩人隻知道艾草能驅蚊,哪想到還能護莊稼。”她望著連片的稻田,眼裡滿是欣慰,“你看這稻子長得,密不透風的,今年的收成指定錯不了。”
日頭漸斜,金色的陽光穿過稻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二柱牽著牛走過來,牛背上馱著裝滿艾草的竹筐,他把牛繩遞給小禾,自己則幫著春杏把艾草分撒到田裡。
“王磊,你說的那個‘稻魚共生’,咱秋收後就試試?”李二柱問,“你上次畫的圖紙,我讓村頭的木匠按尺寸做了魚巢,就等你發話了。”
王磊眼睛一亮:“叔您動作真快!稻魚共生不僅能讓水稻長得好,魚糞還能當肥料,魚在水裡遊動還能疏鬆土壤,一舉多得。等收了稻子,咱就挖溝、注水、放魚苗,保證明年讓您既收稻子又撈魚。”
小禾在旁邊聽著,突然說:“那我要養條紅色的魚,像村裡池塘裡的錦鯉那樣。”
“冇問題,”王磊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到時候專門給你留個小水區,養幾條觀賞魚。”
夕陽把稻田染成了金紅色,稻穗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迴應他們的話。春杏提著籃子走過來,裡麵是剛蒸好的玉米和煮毛豆,熱氣騰騰的香氣混著泥土的腥氣,在田埂上瀰漫開來。
“先歇歇,吃點東西。”她把玉米遞給王磊,“你這城裡來的大學生,跟著咱遭罪了,曬得黢黑。”
王磊啃著玉米,笑得露出白牙:“嬸,這哪是遭罪,這是最生動的課!課本上說的‘生態農業’‘循環經濟’,在這兒都有了模樣,比在實驗室有意思多了。”
李二柱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想起年初王磊剛來時,細皮嫩肉的,連鐮刀都不會握,如今卻能熟練地在田裡穿梭,辨認害蟲、撒播艾草,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這城裡娃,是真把根紮進這片土地裡了。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是村裡的娃們放學了,揹著書包往稻田跑,他們要來看王磊哥的“小蜜蜂軍隊”。王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著孩子們招手:“快來,帶你們看赤眼蜂的卵咯,再過幾天,這裡就會飛出好多‘稻田小衛士’。”
小禾拉著王磊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與金色的稻浪交織在一起。李二柱和春杏相視而笑,手裡的艾草還在散發著清香,田埂上的腳印深淺交錯,像串起的省略號,預示著這片土地上未完待續的故事。
稻浪翻滾,蟬鳴漸歇,晚風帶著稻穗的清香拂過臉頰,李二柱深吸一口氣,覺得這氣息裡藏著比蜜還甜的味道。他知道,今年的收成會是個好兆頭,而明年、後年,這片土地還會孕育出更多的希望,就像這永遠在生長的稻浪,一波推著一波,向著更遠的未來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