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在炕上鋪下一塊菱形的亮斑。啞女(此處指啞女視角下的自我認知,實際為能正常交流的“我”)指尖劃過枕邊的銀簪,南瓜花的紋路硌著掌心,像小虎昨晚緊張又期待的眼神。她起身疊被時,發現褥子底下壓著張紙條,是小虎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今早去磨新米,中午做你愛吃的米糕。”
院門外傳來“吱呀”聲,想必是小虎去磨坊了。啞女走到灶台邊,看見鍋裡溫著的粥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個白麪饅頭——是小虎特意留的,知道她早上愛吃軟些的食物。她盛了碗粥,就著鹹菜慢慢喝,心裡盤算著中午的米糕要放多少紅棗纔夠甜。
正想著,院外傳來孩童的嬉鬨聲,是鄰居家的小寶,舉著根麥芽糖跑過,看見啞女便喊:“啞女姐,小虎哥說要給你做米糕,讓我來問你要不要加桂花!”
啞女笑著點頭,從兜裡摸出顆昨天留的糖塊遞給小寶,看著他蹦蹦跳跳地跑遠,心裡像被糖水浸過,甜絲絲的。她想起小虎前幾日去鎮上,特意買了包桂花糖,說“咱這冇桂花,用糖代替也香”,當時他手裡還提著給她買的紅頭繩,藏藏掖掖的,被她撞見時臉比晚霞還紅。
磨坊那邊,小虎正盯著碾盤轉。新米被碾成粉,簌簌落在竹篩裡,揚起細小的白塵,沾在他鼻尖上。磨坊的王伯笑著打趣:“為了給媳婦做米糕,親自來磨粉?小虎你這心意,比這米粉還細呢。”
小虎手一抖,木勺差點掉進粉堆裡,臉騰地紅了:“王伯彆瞎說,她……她還不是……”話冇說完,自己先笑了,眼裡的光藏不住,“就是想讓她吃口新鮮的。”
王伯哈哈笑:“我懂,我懂。想當年我給你王嬸做第一回米糕,也是這麼緊張,生怕蒸壞了。”他拍了拍小虎的肩,“用心做的,啥都好吃。”
小虎把磨好的米粉仔細裝袋,又買了些紅棗和葡萄乾,想著啞女愛吃甜,得多放些。往回走時,碰見同村的李叔趕著牛車去趕集,看見他就喊:“小虎,聽說你要給啞女做米糕?這是要定親的架勢啊!”
小虎撓撓頭,不否認也不承認,隻是腳步更快了。他心裡確實有這個打算,等秋收忙完,就請媒人去提親。他知道啞女不在乎彩禮多少,可他想給她最好的——新做的衣櫃,繡著牡丹的被褥,還有上次在鎮上看見的那隻銀鐲子,都得攢錢買回來。
回到家時,啞女正在院子裡翻曬蘿蔔乾。陽光照在她發間的銀簪上,反射出細碎的光,小虎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她在,有暖炕熱飯,有說不完的家常,比啥都強。
“米粉磨好了?”啞女轉過身,眼裡帶著笑。
“嗯,超細的。”小虎把袋子遞過去,又獻寶似的拿出紅棗,“買了大的,核小肉多。”
兩人在廚房忙活起來,小虎和麪,啞女去核。米粉裡加了溫水和糖,揉成光滑的麪糰,再揪成小劑子,包上棗泥餡。啞女的指尖沾著粉,捏起劑子時,小虎看見她耳後有顆小痣,在陽光下像顆小小的硃砂,心裡忽然一動,趕緊低下頭揉麪,耳根卻紅透了。
蒸籠上汽時,屋裡瀰漫開米粉的清香。啞女守在灶前添柴,小虎就坐在灶邊的小凳上,看著火苗舔著鍋底,聽著她偶爾哼兩句不成調的歌——那是她高興時的樣子,平時很少出聲。
“對了,”小虎忽然想起什麼,“前幾日去鎮上,看見布莊新到了塊紅綢布,做嫁衣肯定好看。”
啞女添柴的手頓了頓,臉頰慢慢染上紅暈,冇說話,隻是往灶膛裡多塞了根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她眉眼格外亮。
米糕蒸好了,雪白的糕體透著淡淡的粉,上麪點綴的紅棗像一顆顆小紅心。小虎先拿起一塊遞過去:“嚐嚐,看甜不甜。”
啞女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米香混著棗味在嘴裡化開。她笑著點頭,把手裡的半塊遞到他嘴邊,小虎張口咬下,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眼裡卻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院門外,幾個孩童扒著門縫往裡看,嘻嘻哈哈地喊:“小虎哥和啞女姐,要成親咯!”
小虎抄起掃帚作勢要趕,孩子們笑著跑開了,笑聲卻像撒了把糖,在院子裡飄了好久。啞女看著小虎泛紅的耳根,拿起塊米糕,輕輕放在他嘴邊,這一次,他冇有躲。
陽光穿過廚房的窗,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綿長。紅妝或許還未備齊,但彼此眼底的心意,早已勝過千言萬語。這日子,就像這剛出鍋的米糕,軟糯香甜,帶著煙火氣,也藏著最踏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