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麥秸垛堆得像座小山,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小虎抱著新編的麥秸扇,蹲在垛子旁數螞蟻。張爺爺正把最後一簸箕穀子倒在竹蓆上,木鍁劃過穀粒的聲音“沙沙”響,混著遠處牛欄裡的哞叫聲,像支慢悠悠的歌。
“小虎,過來幫著翻穀。”張爺爺直起腰喊,手裡的木鍁柄上還沾著穀糠。小虎跑過去,學著他的樣子握住木鍁,卻被沉甸甸的穀粒墜得晃了晃。“使巧勁,”張爺爺扶住他的手,“推著走,彆硬撬,穀粒嬌貴,碰碎了不好存。”
木鍁插進穀堆,掀起一層金浪,夕陽照在穀粒上,亮得像撒了把碎金子。小虎跟著推了幾下,額頭上就冒了汗,脫了褂子搭在麥秸垛上,露出曬得黝黑的胳膊。“爺爺,這些穀子要曬到啥時候呀?”他喘著氣問。
“得曬足三天,”張爺爺用袖子擦了擦汗,“每天翻三遍,讓每顆穀粒都曬透了,入倉纔不發黴。你看這穀尖上的白霜,曬冇了才叫乾。”他捏起一粒穀子,用指甲一掐,“哢嚓”一聲碎成兩瓣,“像這樣,脆生生的,就成了。”
小虎也捏起一粒,使勁一掐,穀粒卻扁了下去。“還冇乾呀?”他有點沮喪。張爺爺笑了:“急啥?這穀子跟人一樣,得慢慢曬,急了就皮乾裡潮,藏不住。”
西邊的晚霞燒得越來越旺,把麥秸垛染成了橘紅色。張奶奶端著個粗瓷碗過來,碗裡是涼好的綠豆湯,上麵漂著片薄荷葉。“歇會兒吧,”她說,“等日頭落了再收穀。”
小虎捧著碗喝綠豆湯,看張爺爺用麥秸在穀堆邊圍了個圈。“這是乾啥呀?”“防雞啄,”張爺爺說,“雞爪子帶泥,踩進穀堆裡,穀子就臟了。用麥秸圍個圈,它們就不敢過來了。”那些麥秸是編扇子剩下的碎料,長短不一,卻被他擺得整整齊齊,像道金色的小籬笆。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鬨聲,是隔壁的小胖帶著夥伴們來曬穀場玩彈珠。小虎的手癢了,剛要起身,就被張爺爺按住:“穀堆邊不能跑,踩著穀粒容易滑倒,還會把穀子踢飛了。”他指了指竹蓆邊緣的碎穀粒,“你看,這些就是被踩出來的,多可惜。”
小虎隻好坐下,看著小胖他們在麥秸垛旁打滾,麥秸飛得像黃色的蝴蝶。張爺爺忽然說:“你小時候也愛在麥秸垛上蹦,摔進穀堆裡,頭髮裡全是穀糠,你娘給你梳了半天才梳乾淨。”
“真的?”小虎眼睛亮了,“我咋不記得?”
“你才三歲嘛,”張奶奶笑著擰他的胳膊,“那天你抱著個麥秸編的小刺蝟,摔進穀堆裡,刺蝟也找不著了,哭了半宿。”
小虎摸了摸頭,想象著自己頂著一腦袋穀糠哭鼻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拿起麥秸扇輕輕搖,風裡混著穀香和麥秸的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晚飯香。
日頭漸漸沉到樹後頭,晚霞把天染成了紫粉色。張爺爺拿起木鍁,開始把穀粒往中間歸攏。“收穀了,”他說,“得堆成個小丘,讓潮氣往底下走。”小虎也拿起小簸箕,跟著把散落在邊邊角角的穀粒收起來,簸箕太小,他跑得滿頭大汗,卻笑得咧開了嘴。
穀粒堆成了個圓滾滾的小丘,張爺爺用木鍁拍了拍頂,又在旁邊插了把麥秸扇——那是小虎編的那把歪歪扭扭的。“這是記號,”他說,“咱家的穀堆,得插把咱小虎編的扇子。”
晚霞淡下去的時候,曬穀場上的燈亮了,昏黃的光落在穀堆上,像給金子披了層紗。小虎抱著張爺爺編的麥秸扇,看著穀堆旁那把自己編的扇子,忽然覺得,日子就像這曬透的穀子,得慢慢翻,細細曬,才能攢出沉甸甸的甜。
“明天還來翻穀不?”他問。
張爺爺扛起木鍁,影子在地上晃啊晃:“來,給你教編穀囤的法子,用麥秸編的囤子裝穀,透氣,還不招蟲子。”
小虎趕緊跟上,麥秸扇在手裡搖得“沙沙”響,風裡的穀香,好像更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