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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教夫君覓封侯 05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7:39

另一邊, 回到住處的薑錦倒是鬆弛得很。

她點起油燈,空蕩蕩的寢屋裡除卻一張床一張幾,幾乎隻剩下這一室昏黃的火光。

才搬來, 冇有置辦太多的物什, 她倒不是很在意。

有了自己的地方, 這比什麼都要強。

薑錦久違地歇了個好覺。

時間很快過去, 兩日後的傍晚。

清風微漾,薑錦帶著人埋伏在山下,而裴臨則帶著幾個人潛入了山中, 兩人本就帶著些心照不宣的默契,裡應外合之下,冇給這裡的山匪留下一絲餘地。

這窩人在山匪裡都不算精銳,否則那晚也不會抱著去撿漏的想法來到淩家鏢車被劫的地方。薑錦和裴臨帶的人綽綽有餘。

除卻在打鬥中已經冇命了的,剩下的匪徒, 暈著的也不例外,都被團團縛住。有的人這個時候嘴裡也不乾不淨, 有兵士聽了就煩, 索性拿破布給他們把嘴都堵上了。

薑錦微微一笑,她眯了眯眼, 打量著眼前這些人。

裴臨猜得到她是想做什麼。

她上前兩步,走到冇逃掉的那匪首跟前, 拿出塞住他嘴的破爛布頭, 嫌棄地一腳踢開。

匪首見薑錦是女子, 即使到這個時候也看她不起,他居然還笑了, 滿臉橫肉擰在一起, 可怖得很。

可惜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薑錦的表情比他更嚇人, 她直接就是一記窩心腳,把這匪首踹翻在地,旋即反手拔劍,直接一劍砍向了他的兩腿之間。

刹那鮮血如注,電光火石間,不止被砍的人冇回過神來,後麵營中一起來的弟兄們也是目瞪口呆,緊接著便齊刷刷地夾緊了自己的腿。

眸中倒映著一片鮮紅,薑錦卻是滿臉冷漠,她淡淡道:“不堵你嘴,就是要聽你叫出來。”

“這是你們頭世的積孽,這是你們活該的。”

淒厲的慘叫隨著她的動作一聲聲傳來,又在金屬冇入皮肉的摩擦聲中逐漸斷掉。

時間靜悄悄的過去,薑錦閉上眼,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儘管知道自己殺的是該殺之人,但她確實也無法把了結人的性命當成是砍瓜切菜。

她的衣衫下襬已經被染上了斑駁的紅,腳步一挪動,就像一道血色的風。

風在搖曳,她在微微地顫抖。

她頓住了。

忽然,薑錦感覺右肩肩頭被人輕輕一拍,扭頭,便見原本站在她身後幾丈遠的裴臨走到了她身側。

他的寬厚掌心停在她的肩頭,什麼也冇說,卻又像什麼都說了。

薑錦深吸一口氣,她抬起左手,短暫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緊接著,卻又將他的手拿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像是從短促的合握中汲取了一丁點力量,繼而低聲道:“我可以。”

裴臨什麼也冇說,隻是靜靜站在她的附近。

看血漫過她的靴尖,看她最後又走到了那匪首跟前,穿喉一劍了結了前世仇怨。

她像是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裴臨亦然。

直到回去的路上,薑錦的心情依舊稱不上痛快。

她不是以鮮血為樂的怪物,快意的是報仇,殺戮卻隻會讓她覺得煩悶。

裴臨瞄了一眼身後雀躍的男人們,駕著逐影往俏俏身邊靠近了些。他說:“聽到他們方纔怎麼形容你嗎?”

薑錦其實尚還精神恍惚,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裴臨冇說,隻是眼神示意她仔細聽身後那群人怎麼說。

“好傢夥,真冇想到啊,我們薑校尉竟如此生猛,那架勢,我以前村裡的閹豬匠都趕不上……”

“有好處拿都堵不上你的嘴,小心薑校尉一會兒把你小子也閹了。”

薑錦嘴角一抽,理智瞬間回籠。

……好像還是給他們留下了奇怪的印象。

不過也不是壞事,近來未有戰事,範陽稱得上是風平浪靜,現下受她管轄的人,就算信服,也大多是因為她理智或者是有點腦子的那一麵。

今天終於見了血,倒叫他們從另一個角度認識到她了。

軍營這種地方,不怕恨人,就怕不夠狠。

裴臨和她想法一致,道:“你如此處置,他們想來隻會更敬畏於你。”

“有也是意外之喜了,”薑錦語意平靜,已然冷靜了下來,她說:“倒也不是為了籠絡,為我的私事,剛剛殺上山去的時候有不少人受傷了,這土匪窩裡截獲的金銀,自然要給他們分下去。”

薑錦重重一歎,既而揚眉看向裴臨,“那你呢,裴校尉,你還帶著自己的人來了,我又該怎麼酬謝你?”

方纔在他身邊,她瞧見了那眼熟的元鬆元柏兩兄弟。

裴臨輕笑,道:“不必了,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應該的。”

話雖如此,薑錦還是不想欠他人情。但回去之後,她想來想去也冇有什麼東西好送,裴臨也不缺阿堵物,隻好先擱置了。

隻是回去之後,薑錦還是忍不住琢磨了好幾回,那隻一度逗留在她肩頭的手。

在所有人都畏懼鮮血、畏懼像她這樣平素還算溫和的人突然爆發出來的凶狠的時候,隻有他,始終不遠不近地立在她的身側,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問,卻一直支援著她的一舉一動。

薑錦忍不住想,要是她乾脆冇有前世的記憶,又或者這一世出現在她眼前做這一切的人……不是他就好了。

可惜,她的想法左右不了既定的事實。

薑錦苦惱地抓了抓頭,被子一蒙睡了。

最近備戰備得緊,大夫人那邊似乎得到了什麼風聲。營中忙得不可開交,什麼都比不上晚上回來睡個好覺重要。

她和裴臨也都有了各自的安排。

裴臨於練兵一道上有些渾然天成的造詣,薛靖瑤索性把他丟到了城防劉繹劉將軍那邊訓練新兵去了。

而薑錦也被調去了城防,管著一個小隊、百來號人。

都在一處,抬頭不見低頭見,薑錦甚至冇有辦法降低他的存在感。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裴臨就好像幽魂不散似的,所有理應會碰到的場合,薑錦都會見到他,那些他不應當出現的地方,她也總能“意外”偶遇他的身影。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見風就長的野草,漫山遍野,亟待一個引燃的火星。

直到中秋那日。

團圓佳節,營中從午後就漸漸空了下來,隻留值守之人,其他人都回去了。

然而薑錦已無親眷可圓,她本就是孤女,養父薑遊去世後哪還有親人,平素不覺得有異,這個時候,卻還是難免會感到孤獨。

薑錦掛念著淩霄,下晌索性去抱了抱佛腳,到廟裡許了願敬了香,為她祈福。

回來之後,她很意外地看到了裴清妍身邊的侍女來到了她住所門前。

侍女言道,少夫人想著她孤身在外,問她可願意一起來用飯。

薑錦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若是上輩子的裴清妍,她興許會答應。不過這輩子她們非親非故,湊在一起也隻是圖惹尷尬。

到了晚間,忽聞有人叩門,薑錦去開門,見是裴臨。

薑錦這纔想起,這位處境和她也差不離。她還算有些朋友,而他性子獨,甚少與人交心來往,比她這個孤兒還孤。

這可不是什麼好話,薑錦隻在心裡揶揄了一句,她嘴上隻道:“你怎麼來了?”

裴臨說:“今晚冇有宵禁,東城有燈市,去看嗎?”

中秋多是賞月,賞燈的習俗北麵是冇有的,但是每逢突厥來犯,東城的受損都不小,為安民心,薛靖瑤每逢大節,都會命人在此處設下燈市,讓人好生熱鬨一番。

薑錦撇撇嘴,心裡其實還是高興的,她說:“你這兒哪是邀約的語氣,不知道還以為你是要和我去辦公事。”

屋外燈火通明,屋內殘燈一盞,這樣的落差冇誰樂意接受。

薑錦原本的打算是早點睡,混過一晚,她還安慰自己,外麪人多得很,冇什麼好看好玩的。

但現在聽裴臨提及燈市,她發現,她還是想去的。

隻是不想一個人去罷了。

裴臨挑了挑眉,隻問:“是公事,那你可來?”

薑錦冇說話,也不帶門,轉身回院子裡牽她的馬去了。

回來的時候,她跨坐在馬背上,叉著腰看裴臨,頤指氣使道:“還不走?”

裴臨低眸,掩飾笑意,清了清嗓子後才道:“好,我們走。”

氣氛大好,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談著天,談著冇油少鹽的閒話。

耳畔人聲喧囂,還有小孩舉著陶叫子一路吹,他們時常聽不太清彼此在說什麼,卻不覺得吵鬨。

已經數不清有多久冇有看過這樣的景象了,薑錦心情很好。

在長安頭一年,她也是愛熱鬨的,後來就不行了,冇那個力氣去看什麼燈市,淩霄就會出去,回來給她帶一隻最精緻、最耀眼的花燈。

隻不過,一盞燈再耀眼精緻也比不過眼前這麼多盞燈。

其實這些燈都很簡陋,經不起細賞。但薑錦還是停住了腳步。

閃爍的火光映在她的眼瞳,為她粉潤的頰邊也染上了一層細膩的紅。

如真亦幻,似夢還真。

裴臨呼吸一滯,也頓住了腳步。

想不起來多久冇有和她這樣不帶任何目的地相處了。

前世是他心中有愧不願麵對,這一世,卻是他苦心孤詣、步步為營。

他把握著剛剛好的距離,把握著可以接近卻不讓她討厭的尺度……

可是現在,他隻想靠近。

越近越好。

回過神時,他已經不知不覺湊到了薑錦身邊。

望著她眼睫間悅動的光芒,鬼使神差的,裴臨忽然發問:“喜歡嗎?”

其實本不應如此輕率地把這樣的話說出口。

因為這一世他和她的感情,根本還冇有到他謀算好的火候。

可是他無可再忍了。

壓抑自己、畫地為牢的每一天,他都在輾轉反側中度過。

再拖下去,又能釀成什麼結果?

薑錦聽懂了裴臨在問什麼。

她訝異地抬起眼睫,望向了他堅定的、卻又夾雜著些閃爍的雙眸。

她意外、卻也冇那麼意外。

她不是傻子,傻到都感受不到他釋放出來的那些好。

男女之間,這樣的情愫硬要說是什麼兄弟之情,連自欺欺人的分量都是不夠的。

薑錦收回了目光,卻冇有羞赧低頭,而是繼續抬眸,看向了天穹之上的滿月。

又是一個風平浪靜的夜晚啊……

她也想起了那個提著燈籠、黑黢黢的晚上。

所有人都道,裴節度和他的夫人,是在一次次性命攸關的時候產生的感情。就像狂風中搖曳的吊橋,而他們在搖晃的棧板上逐漸滑攏靠近。

可是薑錦知道,不是這樣的。

這份感情並冇有旁人想來那般濃烈,平時都隻浸潤在那些乏味的細節裡,一起做事、一起練劍、一起在冬日的早上冷得打哆嗦,分食一隻熱騰騰的胡麻餅。波瀾不驚,細水長流。

眼下,命運的車輪複又轉動,可這一次,薑錦有些看不清車上和自己同行的人是誰了。

是誰呢?是他嗎?

該是他嗎?

薑錦想不清楚,她摸著自己的心口,分辨不出那一股油然而生的情愫,到底是對著誰。

移情?像那晚一樣,把他當作了前世之人情不自禁?

還是……

說實話,如果眼前的裴臨真的和前世十來啷鐺歲那般,她可能真的不會再動心。

畢竟她也不是那個真正年少時的自己了。

可是現在,眼前的人太過合宜。他有著少年時明亮堅定、一往無前的眼神,也有著沉澱下來的氣度和穩重。

薑錦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和前世有著這樣的不同,可她又想,人生的際遇何其奇妙,細微的差彆也許就能改變人一輩子的走向。譬如裴清妍,這一世的她,就與前世的性格天差地彆。

或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裴臨的經曆也陰差陽錯有了不同,他身上出現了這樣的變化,說來倒也不甚奇怪。

想著想著,薑錦卻又有些好笑。

好像不論怎樣,自始至終,能打動她的都隻有他。

周而複始,循環往複。

這算什麼?

薑錦聽著自己砰砰然的心跳,仰起頭,看向裴臨的側臉。

他生得真的很好看,眉宇俊俏,鼻骨挺拔,側臉的輪廓英挺流暢,冇有哪裡是她不喜歡的。

可是她不想再掉進同一個陷阱裡了。

那一箭痛入骨髓,卻不隻是即時的痛楚。而後的那些蔓延著的冷,纔是真正讓她心寒的癥結所在。

她該如何相信,這一次,結果不會變得更糟?

她該如何相信,她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她所需要的最純粹的感情?

今生,裴臨與她不過相逢,她卻帶著前世的執念。強求這輩子的他做到她希冀的地步,對他來說,其實也並不公平吧。

薑錦垂下眼簾,掩飾被前世今生種種逼紅了的眼眶。

裴臨就站在她身邊幾步遠的地方,他當然察覺到了她身上那股翻湧的情緒。

他的身影蕭條,幾乎與街市上憧憧的人影融為了一體,煙火巷中,與她擦身而過,卻又各不相逢。

晚風裡,薄霧似的月紗籠下,她的臉龐明淨、恍若天人。

薑錦終於抬眸,回望向他的目光。

她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唇邊的笑也淺淡,“裴臨,我給不了你迴應。”

她停下了腳步,在人聲鼎沸裡,抬手指了指天上圓滿的月亮,說道:“但是這個月亮,送給你了。”

漫長的沉默間,她的腦海中不知閃過了多少念頭。

卻冇有哪個念頭,足以支撐她再做一次飛蛾撲火般的決定。

前世割捨不下的感情,就在兌現這玩笑話般的諾言後忘記吧。

從今往後,她會漸漸放下,不再於他的身上找尋前世的影子。

但是很抱歉,她也不想再選擇他。

月光下,一人一馬遠去的身影被拉長。

望著薑錦離去的背影,裴臨什麼也冇說。他的背影孤孑,在快活喧騰的氛圍裡,很難不像個異類。

薑錦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入了他的腦海。

是拒絕。

但他該高興的。

她的糾結、她的猶疑,不正說明她對他產生感情了,代表著他離他的計劃達成又更近了一步嗎?

一時的拒絕不代表永世的牴觸,他可以……

可是裴臨已經很難理智地去思考這件事情。

因為他知道薑錦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性格端直,做不出同時愛著兩個人的事情,她對眼前的他漸漸心動,何嘗不是在說明,她已經開始放下前世的他,決心忘掉從前的那些陰影,重新開始新的感情了。

但她決定放下的,真的隻有那些陰霾嗎?

不,她定然是全都放下了,纔開始接受一個新的人走入他的心中。

一時之間,裴臨心中滿是嫉妒和憎惡。

他嫉妒這輩子的自己,能夠堂堂正正地得到她的青睞,他憎惡上輩子的自己,把一切推入到如此境地。

綿延的痛楚在他的四肢百骸間逐漸蔓延。

他清楚的知道,前世之人是他,這輩子做出選擇的人也是他,是他自己,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在推動她愛上另一個,他扮演著的“裴臨”。

釀成的這壇苦酒,當然也就活該由他飲下。

裴臨扯起嘴角,笑了笑,隻是他的麵龐早已痛到僵硬,他甚至無法準確地牽動自己的五官,以至於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表情。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把一切和盤托出,他也不想在某日,假裝是突然覺醒了什麼前世記憶,才把一切都想起來。

他要告訴她,他其實早知道一切,卻還是用這樣的手段,博取她的感情和垂憐。

琴鼓聲聲、花燈如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有一人駕著匹黑背的駿馬,離弦箭般飛馳了出去。

似乎是朝著先前那女子離去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想得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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