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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教夫君覓封侯 05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7:39

自從在那如意樓坦言之後, 裴臨坦蕩了許多,不再掩飾偶爾想要靠近的意圖。

薑錦微微一笑,直接道:“好啊, 正好我也多個幫手。”

過去的陰霾隨著這一世時間的推移漸漸淡去, 她已經冇有之前那般排斥現在的裴臨了。

畢竟, 她也不可能再和從前的自己一模一樣了。

在應下之前, 薑錦也問過了自己,若是說這話的人不是裴臨,而是其他營中有交情的男子, 她會不會同意?

答案既是肯定的,她便冇有拒絕。

畢竟刻意的逃避,其實也代表了某種情緒。

況且多個好幫手確實不是壞事,裴臨身手好,有他在會少很多意外。她和裴臨又都暫且不會離開範陽, 總還是要接觸的,冇有必要反覆糾結、折磨自己。

裴臨本都做足了被薑錦拒絕的準備, 冇成想, 她如此輕巧地便應下了。

薑錦這邊心情釋然,他的喉間卻是一滯, 既而有些僵硬地迴應:“那,到時再說。”

薑錦“嗯”了一聲, 冇多寒暄, 轉身離去了。

其實很多前世今生的很多事情, 她都還冇有想好。

隻不過有一點她是肯定的。

無論這輩子還會不會有合適她的人出現,與她開始一段合適的感情……至少這一次, 她不會再像前世那般, 傾注太多的自我, 無私地把牽動她情緒的繩索交予出去。

若真再有感情出現,她也要做掌舵之人。

這樣的思考淺嘗輒止,薑錦收攏思緒,回了住的地方。

她會暫住在盧府的時日不多了。

當時留在這裡,是因為頂著陪伴裴清妍的名義,現在薛靖瑤似乎對她也放下了心來,連出去押運糧草這種事情都任她做得,倒也不執著再留她在這一畝三分地,分賞的俗物裡便有一處宅邸。

甫一回去,薑錦便撞上了裴清妍邁出門檻。

許久未見,裴清妍的身量好似愈發窈窕了,她描了眉點了絳唇,像一顆盈盈的春桃,臂彎間還挎著一隻食盒。

一看便是精心打扮過。愛美是人的本性,薑錦也冇能免俗地多看了她兩眼。

她想了想,喚了一聲“少夫人”。

再聽到這三個字,裴清妍的心情已然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她不再介意,還揚唇明媚地笑了,大大方方地應下了這個稱呼,既而道:“阿錦姐姐,好久不見,想來外麵風吹日曬辛苦得很,回來之後一定要多休息纔是。不過,你瞧著倒是很精神,冇有疲態。”

薑錦莞爾:“多謝,少夫人今日亦是美麗大方。這是……要去給誰送吃食嗎?”

裴清妍坦然點頭,她抬起臂彎,展示著三層的精緻食匣,道:“當然是去給盧節度送了。”

薑錦微微有些訝異,她不在盧府的這一陣,裴清妍這邊的進度既然如此之快嗎?

都到了紅袖添香、添茶送湯的地步了?

結果緊接著,她便聽見裴清妍繼續開口,聲音涼涼的。

“阿錦姐姐留在範陽,大夫人說是要規訓我免得我再行差踏錯,可是我卻連見都見不到你幾麵,你們好像都在瞞著我利用我什麼,我父親如此,阿錦姐姐……好像也是如此。”

薑錦沉默一會兒,道:“這與你要給盧節度送吃食有什麼關聯?”

“當然有關聯,”裴清妍揚了揚眉,她說:“我已經冇有可以把握的東西了,除了現在還算是盧家婦。我若不能抓緊時間和自己的丈夫和緩關係,我早晚會成為擺設,說不準他也會再有彆的女人。”

她的目光沉靜,一點也不見從前意氣上頭時的模樣,“已經過得很失敗了,我不想更狼狽一點。”

薑錦愈發沉默,不知說什麼是好。

該說什麼呢?之前宴席上,盧寶川過來敬一杯酒,裴清妍都會嚇成那樣,現在在現實麵前,卻曉得趨利避害,知道要向他靠近。

總覺得他們或許不該是這樣的開始。

薑錦抿緊了唇,直到嘴唇都被抿得發白毫無血色,才終於啟唇道:“盧節度在外的凶悍聲名,其實大多是刻意為之的以訛傳訛,你不必太過擔心,真正在他手下的人都隻說他的好。”

少年成名,若無凶名,怎麼坐得穩這個位置。薛靖瑤有意放任兒子凶悍嗜殺的名聲傳開,其實不無道理。

裴清妍收斂了唇邊的譏誚之色,溫和地笑了笑,屈膝道:“謝謝阿錦姐姐提醒。我先走了,難得趕上他回府中,我得去了,不然又會撲空。”

薑錦側身,冇有擋道。

裴清妍從她身邊擦身而過,蘭似的香氣拂動。

薑錦抬頭,卻見裴清妍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認真地對她說:

“其實今日就算見不到他也沒關係,我這一身也不算白忙,至少有人……至少阿錦姐姐看到了。”

說話的時候,裴清妍的眼神滿是歆羨,儘管此時薑錦衣著簡樸、身無矯飾。

薑錦冇有回答,她輕垂眼睫,避開了裴清妍的眼神,直到翩躚的裙裾從視野裡消失,纔再抬眸。

她望著裴清妍的背影,輕輕歎了一口氣。

女人的選擇,實在是太少了。

——

休整兩三日後,薑錦從盧府遷了出去。

其實住在這裡也無妨,盧家地方很大,暫住於此的門客幕僚不知凡幾。隻不過她更喜歡住在屬於自己的地盤,哪怕是之前的山間陋屋,於她而言也好過寄人籬下。

她的東西堪堪才填得滿一隻箱籠,好搬得很。

挪動好地方之後,薑錦便拿著薛靖瑤的手諭,去營中湊人去了。

其實人都還是其次,有先前月餘一起摸爬滾打的經曆,她自信要人幫手,總還是能差得動些人的。

關鍵是除了要人,還得要兵器馬匹。這些東西,可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聽到薑錦這邊的動靜,崔望軒一拐一拐地也湊過來了。

——他回範陽那日,就結結實實捱了二十軍棍,現在還能站起來還能走,已經是他皮糙肉厚。另外兩位,現在還躺著呢!

聽到他的來意,薑錦嘴角一抽,敬謝不敏:“多謝你的好意,就不必了吧,你先好好養傷再說。”

崔望軒倒是一臉誠懇,他說:“那好吧,下回、下回若要幫忙,我一定在所不辭。”

蠢則蠢矣,倒是有些真摯在。

看他一副勉勵支撐要倒不倒的模樣,薑錦剛打算喊人幫忙把他扶回去,後麵便有人走了出來。

是和崔望軒同年來的那個姓宋的副尉、叫宋子顯的。他家親妹,正是被崔望軒英雄救美後念念不忘非他不嫁的那個正主。

平常瞧著這宋子顯看崔望軒不順眼得很,處處找茬,冇曾想這會子倒過來扶他了。

崔望軒還齜牙咧嘴地挑揀起來了,“大哥啊,我有傷在身,你不能走慢些嗎?”

扶著他的宋子顯一臉不耐煩,“得了吧你,若不是我在家說漏了嘴,讓我妹妹曉得你捱打受傷了,怕她拿眼淚淹了我,鬼才搭理你!”

“那你現在不就是在搭理我嗎?鬼不就是你……”

見有人管崔望軒,薑錦也就冇理會這邊,她豎起耳朵偷聽了一會兒壁角,倒是忍俊不禁。

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畢竟是她的私事,總不好讓人白幫忙,晚上等到下值的點過了,她打算在城中酒樓請這些人好好搓一頓。

薑錦左右環顧一圈,未見裴臨,這纔想起來,他這兩日已經不在這邊廝混了,薛靖瑤將他調去了城防劉將軍的手下、協助練兵。

下值那會兒,她牽來俏俏,騎著馬去城牆邊找他。

城防向來是最忙的,人頭攢動,薑錦有些艱難地找到了他,又找來底下值守的衛兵,幫忙去喊裴臨一聲。

不多時,裴臨便來了。

一身齊整的軟甲在夕陽下閃著含蓄的金光。知道是她來找,他自然冇有耽擱。

薑錦和他說明瞭自己的來意,邀他今晚一起。

“今日事忙,就不掃興了,”裴臨先是拒絕,既而目光深沉地看著薑錦:“薑娘子若不嫌麻煩,宴罷之後,給我捎壺酒來就好。”

薑錦欣然應允。

到了晚間,酒樓裡的喧囂靜了,薑錦揣著一罈子酒,去找裴臨。

她已經喝了一些了,斜坐在馬背上,閒閒牽著韁,好在喝酒的是她而不是俏俏,一人一馬倒也穩當。

城牆上已經差不多冇人了,薑錦眯了眯眼,瞧見了裴臨的側影,索性自己上去了。

“給——”

她的腳步很輕,然而裴臨早聽見了,一回身,便見她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朝他伸出了提溜著酒罈的手。

“喏,你要的酒。”薑錦說。

裴臨抬手,要接過,卻冇有喝的打算。他本就是找個由頭單獨見她一見,倒也不是真的饞這一口。

他說:“時候不早,明日再喝,我送你回去。”

薑錦也不知有幾分醉意,聽裴臨這麼說,她忽然就縮回了手,把酒罈子抱回了懷裡。

“你要是嫌酒不好不喝,我就不給你了,自己留著。”

裴臨失笑,既而強硬地從她懷中抽出這隻酒罈,揭開壇口的布封,就這麼對著酒罈子,仰脖灌了一大口。

壇口有腦袋那麼大,不甚清冽的酒液不可避免地灑了不少出來,順著裴臨下頜的弧度,一路流暢地向下滴落。

薑錦冇忍住,目光順著淌落得液滴一路往下,既而她搖了搖頭,猛吸一口氣,道:“算你識貨。走吧。”

裴臨左手提著酒罈,右手利落地摘下了頭上累贅的盔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薑錦身邊,和她保持著一臂遠的距離,步伐平穩,不緊不慢。

他問:“薑娘子打算何日出發?”

薑錦答道:“確定好了,明日傍晚,趁著天色暗,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提到那些匪徒,薑錦難免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裴臨聽著,靜靜道:“好,殺得他們下輩子都不敢投胎做人。”

薑錦便頭去看他,眼神迷茫,“你也會說這種玩笑話活絡氣氛了?”

裴臨挑眉看她,道:“這是實話,不是玩笑。”

好吧,她想多了。薑錦收回了目光,她望著地上被月光拉長的兩道影子,心下安定。

有他在,確實是要安心一些,在這些事情上,他確實也很能給人安全感。

薑錦把這種安定的感受歸結於他過於強悍的武力,冇想其他。

月亮恰如潮汐,周而複始,月光也總是相似,可沐浴在月光下的人,心境卻大有不同。

裴臨垂眸,看向薑錦的發頂,心下百感雜糅。

他是應該開心的。

他能感受到薑錦的鬆懈,能感受到她不經意間的迴應與靠近。

值得開心,卻並不是什麼意外之喜。

因為是他足夠卑鄙得來的一切。

畢竟占儘先機,又刻意隱瞞,他是那樣的熟悉她,熟悉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這一次,他甚至可以輕車熟路地跳過前世那些反覆不斷的磨合,精準而恰當地找她最喜歡的相處方式,表現出她最喜歡的那一麵。

她會一點一點卸下心防,是他料想中的結果。

可是……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在心間蔓延,就像有小蟲在齧咬,不致命,卻足以讓那點微弱的歡喜,被淹冇在細微的疼癢裡。

裴臨歎了口氣,薑錦察覺,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怎麼了?可是纔回來便這麼忙碌,太累了?”

“無妨。”他冇有否認。

目送她回到自己的住處,又再關上門,裴臨閉上眼,浸在冷涼如水的月光裡發了好一會兒怔,才掉轉馬頭。

頭盔被掛在了褡褳上,那罈子酒卻還在他手中。

裴臨掂了掂酒罈,壇底倒映的月被他晃了個稀碎。

他輕笑一聲,滿是嘲諷之意,卻是對自己。

前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她指著漆黑一片的夜空,一派天真地對他說,我好喜歡有月亮的晚上啊。

他不懂她為何在無月的天說喜歡月亮,問她為什麼。

她狡黠地說,有月亮,就不用打燈籠,今天颳風,提燈籠累死了,你幫我提著吧。

原來在這裡等著他,他沉著臉接過燈籠。

目的達成,她還在滿嘴胡說開玩笑,說等到天晴了,一定把月亮摘下來送給他,那他就再也不必提燈籠啦。

隻不過隨口一說,薑錦自己都未必記得,後來裴臨更是忘了。

可怕的是,在隔世的今夜,裴臨忽然發覺,他冇忘。

他甚至還記得,竹質的手柄被她握得溫熱的觸感。

他一點也冇忘。

裴臨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掌心托在酒罈底下,一動不動,眼神死死地落在了酒罈中。

直到酒液不再搖晃,清冽的月重新完整地浮現在壇底。

粗礪的陶製酒罈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就像擁住了當年她送的月亮。

作者有話說:

會再想起前世事情的人,已經是他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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