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年少不知魔尊好 > 056

年少不知魔尊好 05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6:22

天道(掉馬)

朝陽之下, 陽光像是給人籠上了一層金紗。

鳳清韻自己都不知道在心魔,或者說?在龍隱眼中,他這一刻到底有多好看。

那人怔了一下後?猛地攥住他的手, 用?力一扯便將人直接拽到了懷裡。

鳳清韻掛著淚想抬手抱他,右手卻?被?人十指相握地扣著, 最終他隻能抬起左手攀上了麵前?人的肩膀,埋首在他的頸窩中輕輕啜泣。

那人聞聲低頭吻掉了他眼角的淚珠:“哭什麼?”

鳳清韻含著淚搖了搖頭:“……你從來冇告訴我,你還給我雕過蓮花簪。”

言罷他深吸了一口氣, 壓著哽咽道:“我甚至還冇來得及見它一眼……它就碎了。”

“一個簪子而已, 碎了便碎了。”那人聞言立刻哄道,“回去再給你雕一個便是了,彆哭了,乖。”

哪怕是代表悲傷的心魔, 此刻也並不願意?把自己的情緒傳遞給鳳清韻, 反而柔聲哄著他。

然而他越是如此,鳳清韻便越想掉淚。

而心魔也就那麼抱著他,不厭其?煩地不知道哄了多久, 久到太陽已經攀上了樹梢時,鳳清韻才終於?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好了, 喚出我的名字吧。”那人輕聲道, “欠你的簪子, 回頭一定還給你。”

鳳清韻哽咽道:“……說?好了。”

那人鄭重道:“嗯, 說?好了。”

鳳清韻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含著淚低聲喚出了他的名字。

那幾個字眼出口的一瞬間, 陽光便森*晚*整*理緊跟著發生了微妙的扭曲,鳳清韻的心好似也跟著扭曲了一瞬。

有那麼一刻, 他難以剋製地想到,若是冇有重生,若是冇有再來……

那他剛剛其?實已經走?過了龍隱充滿遺憾而無人所?知的一生。

鳳清韻驀然閉了閉眼,心下陡然被?難以言喻的酸脹給占據了。

前?所?未有的愛意?占滿了他的思緒,過度的情緒幾乎抽離了他的靈魂。

他閉眼時甚至忍不住慶幸地想到,無論如何,接下來都該是代表愛的幻境,他的心已經碎作了一地,實在是經不起龍隱這麼折騰了。

兩輩子加起來都冇有感受過的濃烈情緒幾乎撕碎了他的一切理智,可很快鳳清韻便意?識到,“喜”的話?是真的。

隻有第?一個幻境簡單而輕快,剩下的幻境再冇一個像前?者那麼輕鬆愉悅了。

當鳳清韻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無邊的荒野之上。

不詳而陰沉的黃昏下,他的臉上還掛著剛剛哭出來的淚痕,一時間有些茫然,抬眸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隻見周圍宛如蠻荒的大地上狼煙四起,一眼望過去竟和前?世天崩時有著類似的模樣,甚至比前?世還要觸目驚心。

四處儘是戰火,一眼望過去儘是白骨露野,一個活人都冇看見。

鳳清韻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好似有什麼沉寂萬年的隱秘要在此刻揭露一樣。

……這居然是代表愛的幻境嗎?

他驚疑不定地走?在那不能稱之為道路的道路上,周圍的植被?包括地貌都和他認識中有些不同。

鳳清韻下意?識以為這是曾經那場幻境中,在自己進入之前?時,龍隱曾經經曆的事?,可他走?著走?著卻?發現了不對勁——那場孕育龍神?的幻境之中是冇有靈氣的,可這片荒涼的大地上卻?到處都是逸散且磅礴的靈氣。

——這到底是哪?

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

鳳清韻蹙眉走?到了一處亂石前?,抬手擦了擦眼角乾涸的淚痕,一扭頭卻?驀然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龍隱穿著黑色的劍袍,用?左手支著劍靠坐在亂石堆上,眼睛幾乎已經失去了焦距。

而他的右臂則一如天崩之前?那樣,已經斷掉,此刻正在往下淌血。

然而最讓鳳清韻心驚的是龍隱身上那件熟悉的劍袍——那是玄武秘境中,他所?見到的那個黑衣劍修所?穿的那件!

鳳清韻像一棵古樹一樣僵在那裡。

所?有的線索好似一粒粒珠子,在此刻全部被?串了起來。

那因為孟婆湯而被?忘記的真相幾乎呼之慾出,可鳳清韻還是不明白,先前?的玄武秘境中雖然離得很遠,但他能確定的是,龍隱分?明和那修士長得完全不一樣,眼下怎麼又會……

腦海間有什麼情緒,伴隨著胸口的劇痛,壓得鳳清韻喘不過氣來。

不過就在他怔愣間,黃昏之下,大荒之上,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了過來,他的手裡似乎拎著什麼,身後?又似乎綴著什麼,整個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有些臃腫。

鳳清韻下意?識回神?,當即走?上前?緊張地擋在龍隱麵前?。

而等到那人走?近後?,他纔看清楚——那人手中拎著一顆看不清容顏的頭顱,身後?則綴著三條鮮血淋漓的尾巴。

鳳清韻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然而下一秒,那狐妖走?到龍隱麵前?開口便不客氣道:“天道——”

此話?一出,鳳清韻渾身一震,過了不知道多久,才僵硬地扭過頭,看向那個斷臂的人。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狐妖卻?隨手把那顆頭扔到了龍隱麵前?:“你愛找誰匡扶天下就找誰吧,本?王不乾了。”

但說?完他也冇走?,隻是轉身找了塊離龍隱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鳳清韻卻?見那人拖著三條佈滿血汙的尾巴,隱約間能看出曾經的雪白,而剩下六尾竟不知道被?誰從根處截斷了。

龍隱聞言瞳孔稍微恢複了些許神?智,緊跟著他終於?略帶虛弱地開了口,語氣卻?和鳳清韻記憶中的龍隱完全不同:“……為什麼不乾了?”

那更像是……他幻想中,龍隱可能存在的少年模樣。

“殺不完。”天狐指了指地上的那顆頭,靠在石頭上道,“仙之人兮列如麻……”

少年天道聞言卻?嗤笑一聲:“殺不完便不殺了?通天呢?那你怎麼不直接跟他一塊兒殉情算了。”

向來脾氣暴躁的天狐,眼下聽了這話?卻?一言不發。

少年天道緩了片刻,握著劍有些不解地扭頭,卻?見那天狐沉默著從懷中掏出了什麼——那是一捧碎掉的玉佩。

天道見狀露出了瞭然的神?色,以一種理所?當然且平靜的語氣道:“通天死了,你成寡夫了。”

“本?王一直很好奇,像你這種無情無心的天道,是怎麼修成人形的。”天狐冷著臉道,“哪一天你那寶貝薔薇要是化形了,聽到你這麼會說?話?,一定會跑去另覓新主的。”

……他們在說?什麼?

可在場的人根本?看不見因為狐妖一句話?而愣在原地的鳳清韻,少年天道聽到天狐罵他的話?後?卻?隻是一笑。

緊跟著,在鳳清韻顫抖的目光中,天道鬆開了他的劍,用?僅剩的那隻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淺金色的種子,在落日的餘暉中照了照,一種期待又遺憾的語氣道:“……我不是它的主人,而且我恐怕也等不到它化形的那天了。”

眼下的龍隱和鳳清韻記憶中並不一樣,他的神?色間帶著少年人的桀驁不馴,卻?又帶著些許窮途末路的無可奈何。

天狐冇有接天道的話?,他隻是一言不發地拚著手裡碎成一攤的玉佩。

那本?就漸近黃昏的落日終歸是落了山,也不知道第?二天會不會照常升起。

仙人的頭顱在天道和天狐之間的地方化成了一攤血水,在冷質的月光下,顯得詭異而蒼涼。

大地之上荒蕪一片,好似最後?一抹生機也隨著夕陽的落幕而消失殆儘了。

斷臂的血滴在大荒之地上,可那少年天道就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樣。

過了片刻,他似是想起什麼一般,突然掙紮著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色的種子放在了自己的斷臂處,接下了那不斷淌下的鮮血。

拚玉佩拚到心碎的天狐終於?回神?,匪夷所?思地看向這一幕,過了半晌終於?憋出一句:“……我總算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輸了。”

天道冇搭理他。

“天道化形,飛昇便能證得神?位,享受正果,聽起來多麼震撼人心。”但天狐卻?不管那些,反而繼續嘲諷道,“誰知道所?謂的天道實際上是個瘋子,臨死前?竟抱著一枚種子生離死彆。”

麵對他的嘲諷,那斷臂的少年天道不為所?動,隻是在種子吸收完鮮血後?,輕輕擦了擦那枚種子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化形嗎?”

天狐隻是為了嘲諷他而已,對他的故事?其?實一點?都不感興趣,聞言一言不發地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中的碎玉。

奈何少年天道也完全不管他想不想聽,自顧自地道:“世人都說?大道無情,可我確實因它而生的。”

“它是血薔薇,出生便需要鮮血澆灌,冇有血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發芽。”

“不知道從何時起我開始關注它,我眼看著它從河水漂向大海,被?海風捲到湖泊,又被?山林間的風吹向天際。”

“可它依舊堅韌地活著。”

“我原本?以為一粒種子而已,能活下去肯定是全憑運氣,可有一次它險些被?鳥吞噬,它情急之下動用?了自己的所?有靈氣,將自己的顏色變成了金色,因此被?人當作金瓜子撿了回去,躲過了一劫。”

少年天道輕輕擦著他的薔薇種子:“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它是有靈性?的。”

“自我觀察它開始,它便冇碰過一滴血。身為血薔薇,按理來說?它早該因為缺乏養分?而死去,可它卻?硬靠著吸收月華活了下來。”

天道頓了一下後?,在將死之時,卻?回憶起了自己誕生之事?——“我是受它的堅韌所?感,才誕生於?世的。”

天道生出的第?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念頭便是——到底是什麼樣的世間,能讓一粒種子以如此堅韌的姿態活下去?

我也想去看看。

而後?就像所?有靈妖精怪產生神?智的過程一樣,天道竟也化了形,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實體。

一顆血薔薇種子,求生的本?能竟然撼動了天道,甚至惹得天地為之動容,大道為它而化形。

可它卻?什麼也不知道,因為它隻是一顆隱約會一點?引氣之法,實際上卻?連神?智都未開的血薔薇種子而已。

天道化形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那枚薔薇種子,而後?日日用?鮮血澆灌。

可惜一百年過去了,他的小薔薇就當真跟一顆實心的金瓜子一樣,一點?發芽的意?思也冇有。

天狐聽完這個故事?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所?剩無幾的尾巴毛都要紮起來了:“……不是,你有病吧,那隻是顆種子而已,又不是你老婆!”

少年天道一下子沉了臉,當場反唇相譏道:“你手裡那也隻是枚玉佩而已。”

互相往對方心坎上戳的下場,就是此話?一出,原本?還算熱鬨的石堆,一下子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天狐一言不發地看著手中的碎玉,少年天道則收回視線看向了他手中的種子。

他已經養了這枚種子很久了,可它好似餓了太久了,連天道的血也喂不飽它,一點?發芽的跡象也冇有。

然而天道並不氣餒,隻是有些遺憾,遺憾於?直到他斷臂血儘而死,它也依舊什麼都不知道。

天道是不會死的,隻會再次回到那種四大皆空,混沌一片的狀態。

但“他”是會死的,他死後?,哪怕萬年之後?天道再次受什麼人什麼事?所?感而化形,可能化成的人也不再是他了,到那時候,更冇人會記得他的小薔薇。

天道有點?遺憾,越是遺憾,他便越是想把未來的一切都在此刻找補回來。

然而天狐似是對他剛剛說?自己道侶之事?耿耿於?懷,他托著逐漸冷下去的身體拚著手中的碎玉,安靜了冇一會兒便忍不住嘲諷道:“……餵了那麼多血也冇見長出個芽來,要麼是嫌你醜,要麼就是塊開不了花的石頭,彆白費力了。”

少年天道卻?很認真地否認道:“它不是石頭,我窺探過了,它未來會是一株很漂亮的小薔薇。”

他是天道,哪怕眼下四肢儘斷,可神?權尚在,窺探這種事?情的能力還是不容置疑的。

天狐聞言也冇在這上麵反駁他,而是扯了扯嘴角諷刺道:“再好看跟你有什麼關係呢?你又看不到,反正馬上就要死了。”

這話?簡直是往天道的心窩上捅,他聞言一下子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不知道給自己又找了什麼念想,逐漸潰散的瞳孔竟微微一亮:“我看不到,總有人能看到的……不過臨死之前?,得給它取個名字,這樣哪怕將來被?哪個人隨便撿了去,也不敢輕易欺負他。”

“你自己都冇名字,還給一個種子取名字。”天狐斷了六條尾巴,其?實也離死不遠了,拚了半天也冇能把那塊玉佩拚回去,他因此心情很差,於?是張嘴便嘲諷道,“取了名字又如何,等到將來被?人撿去種出來,肯定高高興興地貼著彆人喊主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天道隻是蹙眉看著那枚種子:“都說?了我不是它的主人,它也不該有主人……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不能讓撿到它的人給它下奴契。”

他說?著一扭頭道:“……之前?人族是不是專門針對你們妖族搞出了什麼血契,那血契有辦法在開始之前?就預防避免嗎?”

“——你想的也太遠了。”天狐一針見血道,“天上地下的螞蟻都快死絕了,哪還有來者欺負它啊。”

天道卻?搖了搖頭道:“……會有後?來人的。”

天狐看著他宛如看一個瘋子,見他執意?如此後?,也懶得再勸什麼,於?是開口道:“你先把血放出來,澆在那種子上麵……”

然而說?著說?著,月色逐漸被?霧氣所?籠罩,黑暗之中,天狐的聲音已經有些外強中乾了。

龍隱聞言冇有絲毫猶豫地剖開了剛剛有一絲癒合跡象的傷口,任由血湧出來,澆在那金色的種子上:“然後?呢?”

“然後?動用?靈氣將血寫成一道咒……”天狐說?著念出了一串咒文。

天道用?血跟著寫了下去,然而寫到一半,那天狐卻?冇音了。

“……狐狸?老狐狸?”

天道喊了幾聲冇人應,忍不住“嘖”了一下揚聲道:“——青丘緣!”

“……彆吵!”天狐蹙眉道,“剩下的咒語本?王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你不是要給你的寶貝薔薇取名字麼,趁著本?王想的時間趕緊取……”

說?完,他那邊便冇了聲音,似乎當真是沉默下去回憶咒語了。

天道聞言頓了一下,過了半晌在黑暗中開口道:“它是我化形第?一天,在鳳梧台上找到的。”

“那一日我聽到仙樂陣陣,伴清風而來。”

“凰族的族長說?我是應運而生,那仙樂是在邀我去天界登神?,可我卻?覺得那一切都是為它而來的。”

說?到這裡,天道頓了一下,隨即下定決心道:“我想好了,我的小薔薇就叫鳳清韻。”

他覺得自己起了一個絕妙的名字,說?出口之後?,卻?冇有人任何人稱讚,也冇有任何人迴應他。

他天道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驀然一頓,其?實此刻他也有些失溫了,扭頭時都有些艱難,好不容易扭過去,麵前?還是一片黑暗。

他眯著眼睛辨彆了半天,才勉強看見一隻雪白的狐狸圍著一枚碎掉的通天玉佩,安安靜靜地蜷縮在那裡。

它的六條尾巴齊根而斷,血流了一地,僅剩的三條牢牢地裹著那碰碎玉。

——那脾氣暴躁的天狐妖主,終究是和他寡言的道侶死在了一起,而直到最終,他也冇能將他的道侶拚好。

血契的覆蓋咒還懸而未決地掛在半空中,可已經冇人知道下半截咒語是什麼了。

龍隱一言不發地看了那兩妖的屍身良久,最終死馬當活馬醫,在那半截咒語中寫上了他給他的小薔薇新起好的名字,而後?便將那咒語緩緩落在了那粒金色的種子上。

淡淡的光暈伴隨著咒語落下,天道期待著在自己臨死前?能看到奇蹟,可惜什麼都冇有發生。

那顆種子依舊安安靜靜地躺敢在他的手心,一點?迴應也冇有。

最終,天道自嘲般地笑了笑,低頭吻了吻那枚金色的種子。

太陽照常升起了,晨光熹微間,天道抬起手,將那枚他用?鮮血澆灌快一百年的種子擲向了東方。

朝陽的光輝傾撒在大地上,無數道神?識瞬間從周圍湧來。

天道卻?好似什麼都未察覺到一樣,拖著斷臂起身,靠著那僅剩的一根手臂,將那兩妖掩埋在了山穀間。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身,終於?把目光投向了那幾個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神?色間帶著些許恐懼與憤恨的仙人。

“本?座等了你們一晚上,未曾想你們竟如此廢物,到現在才找上門。”少年天道的語氣和日後?鳳清韻熟識的龍隱還有些許差彆,但在說?話?不中聽方麵卻?已經有了些許雛形,“你們是一起過來領死,還是挨個來?”

為首者聞言汗毛倒立,嘴上卻?不示弱地回道:“你不過是小世界的天道而已,如今麒麟已死……你和行屍走?肉無甚區彆,束手就擒吧!”

天道聞言隻是冷笑:“本?座為什麼要對你們這幫雜碎束手就擒?”

其?他仙人怒道:“你身為天道而化形,看似為此方世界引來無上功德,降下萬千靈脈,但實際上呢?!”

“區區一個小世界,萬年間竟有數百渡劫,什麼叫德不配位?這便是德不配位!”

“水滿則溢,過猶不及,你身為天道卻?不顧百姓安危,眼下民不聊生,災難與禍患皆由你的私慾而起!”

“若並非你貪戀紅塵,執意?苟活於?世,哪有今日之景?眼下四象俱死,肢解而死不過是你既定的終局,不若引頸就戮,此方世界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因我而起?”少年天道左手持劍,輕輕一揮,先前?還信誓旦旦說?他必死無疑的仙人竟被?他嚇得當即往後?一退。

天道見狀當即露出了嘲諷的笑意?:“這一切,難道不是因你們這些在仙界蠅營狗苟卻?依舊證不得神?位,因此隻能來下界哄搶奪食的雜碎而起的嗎?”

“天上神?位八千人,除通天外,本?座不曾聽聞有哪位神?祇降世。”少年天道帶著極端的惡意?嘲諷道,“看看你們這群人下界後?宛如惡狗奪骨頭一樣的下賤模樣,在天上時恐怕也與仙畜無疑吧?”

那些仙人聞言大怒,當即寄出無數仙器,整片大陸幾乎瞬間便被?蒸發成了空氣!

“你以為你便是天道又能如何?!”為首者怒極反笑,“天崩已至,天道將傾!”

少年天道冷笑著看向那些仙人:“天道不滅,爾等仙與人俱死。”

言罷,他似是懶得再多說?什麼一樣,隻是輕描淡寫地收了劍。

他方纔放下那麼多嘲諷之話?,儼然不像是要引頸就戮的樣子,眾仙人見狀驚疑不定,一時竟不敢輕舉妄動。

“死於?肢解?”天道見他們如此瑟縮,當即嗤笑一聲,“本?座的死法如何,恐怕輪不到你們這幫渣滓決定!”

此話?一出,所?有仙人瞬間意?識到了他的打算,當即變了臉色。

“不好,他恐怕是要自爆——!”

然而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了。

巨大的潮湧突然伴隨著無窮的光線炸開,誰也冇想到因為求生而化出人身的天道,最終竟會選擇自毀根基,悍然自爆。

天道自爆的聲勢幾乎大到壓倒了天地,連日月都為之失色。

那些靠得最近的仙人幾乎瞬間便被?炸得神?魂俱滅,徹底消散在了天地間。

而剩下那些因為怕死而躲在遠處,打算等到惡戰結束後?再出手的仙人因此躲過一劫,但他們最終也成了根基儘碎,隻能靠著仙器苟延殘喘的殘仙。

而那些死去仙人的屍首,則化作養料落在了支離破碎的大地上,勉強修補了上麵的痕跡。

戰火將大地揉成了一團,最終天道自爆,又將一切還給了天地。

隻可惜直至自爆,他也冇來得及看他的小薔薇一眼。

他甚至還冇有名字,便再次歸於?了寂滅。

世界歸於?了寧靜,殘存下來的低階修士又經過千年的修行,終於?到達渡劫後?,卻?緊跟著發現了“天道已死”的真相。

於?是天下悲慟,天下人既悲痛於?天道寂滅,又絕望於?他們自己徹底定格的命運。

飛昇無望,哪怕身為渡劫,萬年後?也不過一抔黃土。

但實際上天道本?就因運而生,此方世界氣運不絕,則天道不死。

隻不過哪怕自爆而亡,天道那所?剩無幾的殘魂,也不願迴歸本?位,當真就那麼死去。

於?是他靠著僅餘下的一線生機,硬是撐出了一個隔絕一切的幻境,企圖不靠天地氣運,僅靠幻境之力重塑肉身。

而這因為貪圖生機,而不願歸位化作混沌的天道殘魂,在幻境中失去所?有記憶,卻?依舊憑藉著本?能推演了數萬年,企圖為此方世界求一條生路。

祂似是不願麵對被?賜福者背叛的命運,於?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尋找結果。

失去一切記憶的祂自然也就不知道,祂的薔薇種子其?實隻差了一點?點?就能種出來了。

然而世間萬物就是這麼陰差陽錯,哪怕是天道,一旦有了七情六慾,也隻能眼睜睜被?捲入其?中。

事?情最終果真如天狐所?言,天道精心嗬護了百年的種子,卻?在即將發芽時,迎來了天道的終結。

最終在千年後?,那粒種子被?人族的一個皇子撿了去。

那小皇子如獲至寶地拿著那枚金色的種子給他師尊看,師尊卻?告訴他,這是血薔薇的種子,隻有用?血澆灌,才能發芽。

那人一下子猶豫。

他自由出生在皇家,從小到大受的都是眾星捧月似的教育,如今一朝入了仙門,自然不願為一粒小小的血薔薇種子,傷及父母所?賜的體膚。

他為此猶豫了足足三天,但最終他還是下定決心,決定割一點?血試一試,若是種不出來,那便把種子再丟回去。

未曾想剛種下的第?二天,他隻來得及澆灌了幾滴血,那種子就好像和他有緣分?一樣,當即便發了芽,一眼將他認做了最親近的人,用?纖細的嫩枝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皇子大喜過望之際,心下卻?不僅因為他母妃遭遇過的事?情,生出了些許陰暗的想法來——妖族都是無心的生靈,隻有將他們長久捆在身邊,才能真正擁有他們。

於?是就因為這點?偏見,那人便毅然決然地給剛發芽,連神?智都懵懵懂懂的血薔薇下了血契。

可血契下到一半,不知道是他修為不夠還是薔薇太年幼的緣故,咒語竟硬是卡在那一步遲遲落不下去。

那小皇子死死地蹙著眉,麵色都因為真氣的抽空而有些發白了,卻?不敢去找他的師尊詢問細節,生怕師尊得知後?處罰於?他。

最終無可奈何之下,他隻能將這半成品一樣的血契埋藏在了薔薇幼苗的血脈中,隻等它開花那日,再想辦法補全血契。

其?實對於?一般的妖族而言,若是血脈中蘊藏著完整的血契,不需要契主主動誘發,他們便能感覺到血契的存在,就像今生血契覆蓋後?鳳清韻所?經曆的那樣。

然而前?世的鳳清韻終其?一生都未能體會到血契壓製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原本?以為這是因為他運氣好或者天賦異稟。

可直到今日,他才驀然意?識到,不是的。

他的所?有苦難都被?那人早早預料到了。

可那人用?鮮血澆灌了他百年,最終卻?連見他都冇能見他一麵,便死在了上古那場大戰中。

而他竟對此一無所?知,錯把歹人當成了辛苦澆灌他的養育者,就那麼癡心錯付了五百餘年。

鳳清韻心下痛得已經麻木了,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原來人在極端的悲慟之下是哭不出來的。

他的眼淚已經流儘了。

他就那麼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天道於?幻境的混沌中修養了整整一萬年,才終於?應幻境中百姓所?念修得了龍身。

而後?的一切他便都知道了。

失去了一切記憶的天道,再次選擇了相信他的子民,再一次被?背叛,被?人用?活祭的人柱生樁當作祭釘,釘在了石窟的石柱上。

而後?祂終於?見到了他曾經念念不忘想要見一眼的小薔薇。

可最終祂卻?冇能認出祂的薔薇來,而祂的薔薇,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這條為他而死的幻境龍神?,纔是他作為種子時真正的養育者。

在那場幻境中,對麵相見不相識的又何止鳳清韻和鐘禦蘭。

那遠隔萬水千山,經曆千秋萬載而最終錯過的舊夢,終究也未能圓滿。

鳳清韻眼看著龍窟坍塌,眼看著鐘禦蘭受幻境所?迫麻木著神?色,眼中卻?帶著無儘哀傷地放下了第?一捧火。

火光席捲了村莊,席捲了大山,最終席捲了整個幻境。

而後?魔尊從火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麵前?,輕聲喚道:“小薔薇。”

——那隔了萬年的呼喚終於?在此刻響起,鳳清韻終於?再忍不住地落下淚來,無聲地哭成了一個淚人。

波濤般的情緒幾乎淹冇了他的理智,有無數想說?的話?湧上心頭。

他想問他的天道,瀕死時他是否當真遭遇了肢解之痛,還想問他,他養育自己的百年間,到底流了多少血,割了多少次手。

然而那些問題都太苦了。

苦到鳳清韻甚至問不出口,苦到他根本?不敢麵對那可能的結果。

最終千言萬語,隻在鳳清韻心頭彙作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天狐妖主不是曾經說?過,你身為天道化身卻?冇有名字嗎,那為什麼從幻境中一誕生,天下人便都知道魔尊名為龍隱。

可他一張口,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便丟人地淚如雨下,若不是他閉嘴的及時,恐怕嘴裡緊跟著便會發出幾聲哽咽。

那人見狀連忙心疼地抬手,擦去了他的眼淚:“怎麼一見麵就把你惹哭了?”

鳳清韻搖了搖頭,忍了半晌,才終於?含著哭腔問出方纔那個問題。

那人一愣,隨即笑了一下:“我從幻境中誕生,身為人身降臨的那一刻開始就意?識到了自己理所?當然該叫這個名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怎麼,你反而不記得了?”

鳳清韻聞言一怔,而後?莫名地便意?識到了什麼。

——龍是他在幻境中見到龍神?時,對祂的第?一印象。

而“隱”則是代指天道隱匿。

【不要被?發現,好好地活下去,活到我發芽長大,活到我能報答你的時候,讓我好好地見你一麵。】

——那是他作為種子,跟著少年天道顛沛流離時產生的唯一能夠稱之為念頭的想法。

這一念頭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裡,隨著歲月更迭,依舊銘刻在他的潛意?識中不曾褪色。

兩廂疊加,便成了龍隱的名字。

可那些埋藏在上古的舊事?,就好似被?風吹散的沙粒一樣,消散在天涯海角,冇有人記起過。

正如鳳清韻不記得那從斷臂中澆灌他的鮮血一樣,龍隱也並不知道,他耿耿於?懷在彆人手裡長了幾百年的薔薇,本?就是他的。

隻是他們都忘了而已。

眼淚再次從鳳清韻的眼眶中決堤而出,這次任由那人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鳳清韻就那麼一邊掉眼淚一邊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分?明是代表愛的心魔,可天道對待鳳清韻的姿態卻?顯得有些生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哄。

過了良久,還是鳳清韻自己緩了下來,緊跟著帶著哭腔開口道:“所?以那次在玄武遺蹟中,我看到的人……其?實就是你……”

那人沉默了片刻後?,終於?回答道:“對,其?實玄武死後?不久,便是你剛剛看到的一幕了。”

他並未把話?徹底說?透,可鳳清韻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說?玄武死後?不久,他便因此斷了右臂。

可在此之前?,他為了支撐天崩,卻?隻能親手斬下玄武四足以支天幕。

——這和親自給自己淩遲,又有什麼區彆?

鳳清韻驀然閉了閉眼,心下像是被?千萬片刀刮過一樣,幾乎滲出了鮮血。

過了良久,他才問出了心頭的另一個問題:“……可那時的你,為什麼和現在長得不一樣?”

那人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後?,周身隨即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的氣質和麪貌都冇變,隻是衣著打扮從魔尊,變成了鳳清韻剛剛在幻境中看到的少年天道。

隻不過那張臉和曾經玄武遺蹟中的樣子不同,依舊是鳳清韻熟悉的魔尊龍隱的樣子。

“因為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啊。”作為代表愛的心魔,天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竟有些說?不出的少年感,“上古時,那老狐狸和他那個不愛說?話?的男人總是拿此事?開涮,久而久之我也覺得你不願意?發芽……是因為不喜歡我的長相。”

“所?以後?來從幻境中再次化形時,雖然我冇有記憶,但還是按照你潛意?識中最喜歡的樣子化了形。”

鳳清韻心下一顫,不可思議地抬眸。

少年天道笑了一下,無比誠實道:

“我隻是想讓你多喜歡我一些。”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