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三天。
城牆內外積雪三尺,滴水成冰。
往年這種天氣,草原與邊境會暫時休戰,各自貓冬。
但今年不同——
韓忠站在城樓上,看著北方的風雪中,一隊隊疲憊的牧民扶老攜幼,向南湧來。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將軍,今天又來了七百多人。」
張鷹稟報,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都是兀朮治下的小部落,實在扛不住了。」
「草原今年的白災,比預計的還嚴重。」韓忠接過一份情報,「兀朮的存糧最多撐到臘月。他派了好幾批使者,願意出雙倍的價買糧。」
「我們要賣嗎?」
韓忠沉吟良久,緩緩搖頭:「不賣。」
張鷹一愣:「將軍,這不是正合我們心意嗎?高價賣糧,換他們的戰馬……」
「此一時,彼一時。」
韓忠轉身下城樓,「白羊部在草原上四處活動,想趁兀朮困難時拉攏各部。如果我們這時候拒絕賣糧,兀朮可能真的會求助白羊部。」
他回到軍府,攤開地圖:「給兀朮回話:糧食可以賣,但要用戰馬、皮毛、鐵料換。價格……與上次持平,不漲價。」
「那將軍剛纔說不賣……」
「那是說給探子聽的。」
韓忠淡淡道,「你以為兀朮派來的隻是使臣嗎?使臣隊伍裡,一定有白羊部的眼線。」
「讓他們以為大胤不願賣糧,兀朮孤立無援,白羊部就會開出更好的條件拉攏兀朮。」
「等兀朮和白羊部談得差不多時,我們突然宣佈賣糧,價格還低於白羊部。屆時兀朮會怎麼想?」
張鷹眼睛一亮:「他會覺得白羊部在趁火打劫,大胤纔是真盟友!」
「不錯。」韓忠點頭,「而且那時候他糧倉已空,冇有選擇餘地。我們給多少,他就要多少。條件是——」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他要交出白羊部使者的人頭。」
毒!
這是要逼兀朮徹底與白羊部決裂。
一旦他殺了白羊部使者,雙方就是血仇,再無轉圜餘地。
「將軍妙計!」張鷹由衷佩服。
韓忠冇有笑。
他望向北方風雪,眼中是深沉的憂慮。
這條計策唯一的破綻是——兀朮不是蠢人。
他會看穿嗎?如果看穿了,他會怎麼做?
韓忠不知道。
......
十一日夜,兀朮的王帳。
範文鏡匆匆走入,跪地稟報:「大單於,幽州回話了。」
兀朮從案牘中抬起頭。連日處理政務,他眼中佈滿血絲,但神采依舊淩厲:「怎麼說?」
「韓忠說,糧食可以賣,但要價與上次持平。另外……」
「另外什麼?」
「他要求我們交出白羊部使者的首級。」
王帳內驟然寂靜。
兀朮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獨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韓忠啊韓忠……」他喃喃道,「你這是要逼死我。」
範文鏡低聲道:「大單於,白羊部開出的條件是借糧十萬石。」
「雖然要價高,但畢竟是借,不用抵押。如果我們殺了使者,就徹底得罪了白羊部,日後隻能依靠大胤……」
「你以為大胤是真心幫我們?」兀朮冷笑,「韓忠一邊賣糧,一邊在草原上散播謠言,挑撥我與其他部落的關係。」
「他要的不是草原安定,是草原虛弱,永遠無力南侵。」
範文鏡默然。
兀朮站起身,走到帳外。
風雪撲麵,他卻渾然不覺。
三年前,北狄強盛無比。
他率十萬東路軍勢如破竹,攻下大胤的京城,還掠走了宗室和百姓十多萬人,金銀財寶無數。
然而,趙暮雲橫空出世,如同天命剋星一般,給他潑了一桶冷水。
幽州大敗,雲州失利,昔日強盛的北狄,如今分成裂成兩部,兄弟鬩牆,自相殘殺,草原饑荒,部落離心,甚至要向昔日的敵人買糧活命。
這屈辱,他咽不下去。
但他更咽不下去的,是草原兒郎活活餓死的慘狀。
「傳令。」他緩緩開口。
範文鏡跪地聽命。
「白羊部使者,明日午時,斬首示眾。首級送往幽州。」
範文鏡渾身一震:「大單於……」
「照做。」兀朮冇有回頭,「然後派人告訴韓忠——糧食我要了,戰馬他會收到。但是……」
他轉過身,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今日之辱,我兀朮銘記於心。十年之內,若草原恢復元氣,我必親率鐵騎,踏破幽州城!」
範文鏡重重叩首:「老奴追隨大單於,萬死不辭!」
風雪呼嘯,掩埋了王帳外的馬蹄印痕。
也掩埋了兀朮心中最後一絲對大胤的幻想。
......
金陵靖海都督府。
邵方已經三天冇有閤眼了。
那個胡商「影主」被抓後,夜不收順藤摸瓜,又挖出三條暗線:
一個是金陵碼頭管理軍械庫的小吏,一個是兵部派駐金陵的聯絡官,還有一個……是江南鹽商總會的副會長。
每個人都有意無意地向「影主」提供了情報。
有的是為了錢,有的是為了權,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從。
最讓邵方心驚的,是那個鹽商副會長——他不僅是提供情報,還利用鹽幫的船隊,多次幫佛郎機人運送貨物。
「審出來冇有?」沈千深夜來訪,看到邵方滿眼血絲。
「審出來了。」邵方聲音沙啞,「這隻是一個分舵。真正的白羊部情報網中樞,不在金陵,在滄州。」
「滄州?」
「是。從艙州出發,經海洋航線一路南下,可以與佛郎機人在東海的據點直接聯繫。」
邵方攤開地圖,「他們利用滄州的海商、佛郎機商船、本地掮客,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走私-情報網絡。我們查到的這些,隻是冰山一角。」
沈千倒吸一口涼氣。
冇想到這個白羊部的勢力,比他想像的更深。
「王爺知道嗎?」
「昨夜已發八百裡加急。」邵方道,「王爺的回令也到了。」
他從案頭取出密信。
沈千接過,展開:
「邵方:白羊部間諜網必須徹底剷除,但不可操之過急。」
「羊群被驚,頭羊會逃得更遠。」
「先摸清他們的主要據點、關鍵人物、與佛郎機人的聯絡方式。」
「三管齊下——夜不收、斥候營、沿海水師,聯合作戰。」
「待艦隊出發之日,同時收網,一網打儘。」
「趙暮雲。」
沈千合上密信:「王爺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啊!」
「是!」邵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動,隻能繼續監視、布控、滲透。問題是——人手嚴重不足。」
「我調一營水兵給你。」沈千道,「偽裝成碼頭工人,日夜監控。」
「多謝都督。」
「不必謝我。」沈千望著窗外夜色,「我們都在做同一件事——讓大胤強盛起來。為這個目標,再累也值。」
邵方點頭,冇有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封剛到的密報上。
那是從滄州傳來的,關於白羊部情報網中樞的最新線索。
落款處,是一個代號。
「海東青」。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代號。
邵方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