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可想清楚了?」
陸九淵跪坐在密室中,麵前是一盆清水,一柄短刀,一卷白帛。
島津義弘坐在對麵,同樣麵色肅穆。
島津義弘沉聲道,「一旦歃血為盟,便無反悔餘地。若背盟,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想清楚了。」陸九淵平靜道,「大胤與島津,永為盟好。大胤得銀礦,島津得九州。若有違誓,當如此刀——」
他拿起短刀,在左手掌心一劃。
鮮血湧出,滴入水盆。
清水被染成淡紅色。
島津義弘也劃破手掌,滴血入盆。
兩人的血在水中交融,不分彼此。
「取酒來。」島津義弘下令。
侍女端來兩碗清酒。
兩人各取一滴血水,滴入酒中,然後舉碗。
「皇天後土,神明共鑒。今日我陸九淵(島津義弘),與島津義弘(陸九淵)歃血為盟。兩國盟好,永不相犯。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兩人一飲而儘。
儀式完成,島津義弘神色緩和下來:「陸先生,現在我們是盟友了。說說吧,大胤準備如何助我?」
陸九淵從懷中取出一份詳細計劃:「第一步,大胤水師會在明年上半年進攻大內家的石見銀礦。」
「屆時,島津家可趁機出兵,攻占大內家的周防、長門兩國。大胤會提供火炮十門、火銃五百支、火藥五千斤。」
「第二步,待島津家占領周防、長門後,大胤會繼續提供軍械,助島津家掃平九州其他勢力。預計兩年內,可完成九州統一。」
「第三步,九州統一後,大胤與島津簽訂正式盟約,通商互市,永結盟好。」
島津義弘仔細閱讀計劃,獨眼中閃過精光:「好!但有兩個問題。第一,大內家與佛郎機勾結,若佛郎機人插手怎麼辦?」
「佛郎機人剛在琉球戰敗,短時間內無力大規模乾涉。」
陸九淵道,「而且,大胤會派艦隊封鎖對馬海峽,阻止任何外部勢力介入九州戰事。」
「第二,」島津義弘盯著陸九淵,「我如何相信,大胤不會在事成後反悔?」
陸九淵沉默片刻,緩緩道:「島津大人可知,大胤為何一定要取石見銀礦?」
「為何?」
「實話跟你說了吧!因為大胤要強盛,需要大量的白銀。」陸九淵聲音低沉,「而目前隻有大胤,才能讓石見的白銀髮揮真正的價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西方:「島津大人,這個世界很大。九州在日本眼中很大,但在世界地圖上,不過是一隅之地。」
「而大胤的眼中,是整個海洋。」
島津義弘若有所思。
「所以,」陸九淵轉身,「大胤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友好的東瀛,而不是一個敵對的、混亂的東瀛。」
「與島津家結盟,符合大胤的長遠利益。這個盟約,至少可以維持三十年。」
三十年。足夠一代人成長,足夠兩個國家建立深厚的利益紐帶。
島津義弘終於點頭:「好,我信你。但盟約需要更具體的保證——比如,聯姻。」
「聯姻?」
「我的次女芳子,今年十六歲,可嫁與大胤宗室子弟。」島津義弘恭敬道,「另外,我島津家的女子,都可以嫁給大胤的男子。」
陸九淵心中一動。
這確實是最可靠的盟約方式。
「我會稟報趙王。」他最終道,「相信趙王會認真考慮。」
密議結束,陸九淵回到客房。
陳默已在等候,神色焦急。
「陸司尉,出事了。」陳默壓低聲音,「風魔裡的忍者,昨晚襲擊了我們在石見的暗哨。死了三個弟兄,還有一個被俘。」
陸九淵臉色一沉:「被俘的是誰?」
「是張忠……陸司尉,您還記得嗎?」
「就是上次跟我們一起來的小張,他弟弟在韭山海戰戰死了,他發誓要為弟弟報仇……」
陸九淵閉上眼睛。
他當然記得。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總說等將來退役了,要回老家娶媳婦。
「風魔裡要什麼?」
「要我們撤出石見,否則就殺了張忠,還要把大胤與島津結盟的事,捅給大內家和佛郎機人。」
陸九淵沉默良久,緩緩道:「陳默,你安排一下營救張忠的計劃。無論如何,要救出來。」
「可是陸司尉,那裡是龍潭虎穴……」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纔要去。」陸九淵眼中閃過決絕,「我們不能拋棄任何一個弟兄。而且……這也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風魔裡的忍者,不可能無緣無故與我們為敵。」
陸九淵分析,「他們背後,一定有人指使。我們要查出來,是誰在攪渾水。這個人,可能比大內家、佛郎機人更危險。」
陳默明白了:「屬下這就去準備。」
「小心。」陸九淵拍拍他肩膀。
「是!」
夜色中,十來個黑影悄然離開島津家本陣,向石見方向潛去。
而在他們身後,一雙眼睛在暗處閃爍。
那人身穿黑衣,臉蒙黑巾,正是風魔裡的上忍——風魔小太郎。
「大胤人果然重情義。」他低聲自語,「那就用這個情義,埋葬你們吧。」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金陵,靖海都督府內夜不收的衙門。
邵方坐在審訊室裡,麵前是被俘的琉球奸細。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李四海,福建泉州人,三年前被佛郎機人收買,潛伏琉球。」
邵方念著卷宗,「慶良間海戰前,你向佛郎機艦隊傳遞了大胤水師的部署情報。戰後,你又試圖將《那霸條約》內容送出去。我說的可對?」
李四海低頭不語。
「你有個老母親在泉州,還有個七歲的兒子。」
邵方繼續道,「佛郎機人答應你,事成之後,送你們全家去南洋,給你一千兩銀子。對嗎?」
李四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恐懼:「你們……你們把我娘和孩子怎麼了?」
「他們很好。」邵方淡淡道,「夜不收找到他們時,你娘正在病中,是你兒子跪在醫館門口求郎中施救。」
「我們請了最好的大夫,現在你娘已經能下床了。」
他推過一張紙,上麵是泉州夜不收的匯報,還有一張素描:一個老婦人和一個男孩,在院子裡曬太陽。
李四海看著素描,眼淚滾落。
「佛郎機人答應你的,大胤也能給。」
邵方聲音轉緩,「而且,你和你家人不用背井離鄉。隻要你合作,說出你知道的一切,我保證你們全家平安,還能得一筆安家費。」
「你們……不殺我?」李四海顫聲問。
「你隻是個棋子,殺你無用。」邵方道,「我們要的,是你背後的人。那個在金陵爆炸案中,指使王全的人。」
李四海臉色慘白:「我……我不知道。我隻聽命於一個叫『影主』的人,他每次都用信鴿傳令,我從未見過他。」
「信鴿呢?」
「在……在我住處的地板下。」
邵方立刻派人去取。
半個時辰後,一隻純白色的信鴿被帶來,腿上套著特製的銅環。
「這種信鴿,是西域品種,能飛千裡。」
邵方仔細檢查,「訓鴿的人,一定在金陵附近。李四海,你最後一次接到命令是什麼時候?」
「十天前。『影主』讓我務必拿到《那霸條約》的副本。」
「命令怎麼來的?」
「信鴿帶來的,紙條藏在銅環裡。」
邵方沉思片刻,忽然問:「這鴿子,平時餵什麼?」
「餵……餵小米和綠豆。」
「在金陵餵小米和綠豆?」
邵方眼睛一亮,「這種鴿子原產西域,到中原後需要適應環境,飼料裡必須加一種西域特產的沙棘籽,否則活不過三個月。」
「而金陵城裡,隻有三個地方能買到沙棘籽!」
他立刻下令:「給我查!一天內,我要知道金陵城裡所有買過沙棘籽的人!」
夜不收迅速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