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見到三位藩王如此下場,還是讓官員們心驚肉跳。
胤稷緩緩起身,走下玉階。
他停在楚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叔父:
「楚王,朕問你——若杜文謙的計謀得逞,朕被廢黜,誰來做這皇帝?是你?還是蜀王?吳王?」
楚王渾身顫抖,不敢答話。
胤稷轉身,看向杜文謙:「杜尚書,你呢?你要清君側,清了趙王之後,準備立誰為帝?」
「是你自己?還是三位王叔中的某一位?」
杜文謙撲通跪倒,以頭觸地:「老臣……老臣都是為了陛下啊!」
「趙王權傾朝野,遲早危及皇權!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鑑!」
「好一個忠心。」胤稷冷笑,從陳洪手中接過一卷黃綾。
正是那封偽造的聖旨,「那這聖旨,也是為朕好?」
他展開聖旨,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王暮雲,專權誤國……著即奪爵罷職,押入天牢,候審……」
唸到這裡,他停下,看向杜文謙,「杜尚書,朕的字跡,你模仿得不錯。連司禮監用印的習慣,你都注意到了——左下角輕,右上角重。可惜……」
他將聖旨擲到杜文謙麵前:「你忘了,朕自登基以來,凡重大詔書,必在年號下加『敬天法祖』四字小印。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朕從未敢忘!」
杜文謙癱軟在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胤稷走回龍椅,坐下,聲音響徹大殿:
「杜文謙、顧憲、劉瑾等二十七人,勾結藩王,偽造聖旨,陰謀叛亂,罪在不赦!押入詔獄,三司會審!」
「楚王胤礽、蜀王胤祥、吳王胤禩,身為藩王,不守臣節,擅動刀兵,其罪當誅!念在同宗,削去王爵,貶為庶人,終身圈禁!」
「其餘涉案官員,按律嚴懲,絕不姑息!」
一連串判決,字字如鐵。
金吾衛上前,將杜文謙等人拖走。
杜文謙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趙暮雲,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卻終究冇有說出一句話。
待殿內重新安靜,胤稷看向趙暮雲:「趙王!」
趙暮雲出列:「臣在。」
「此次平定叛亂,卿居功至偉。」胤稷的聲音緩和下來,「然三藩既平,朝局需穩。」
「朕意,擢升韓忠為兵部侍郎、車騎將軍,田慶為鎮北將軍,沈千加封靖海將軍,林豐晉封征東將軍。師父以為如何?」
趙暮雲心中一凜。
皇帝這一手,既是封賞,也是分權。
韓忠調離北疆邊鎮,田慶、沈千、林豐封爵加官,都是在稀釋他在軍中的影響力。
但他麵不改色,躬身道:
「陛下聖明。韓忠、田慶久鎮邊關,勞苦功高;沈千、林豐血戰海疆,忠勇可嘉。理當封賞。」
「好。」
胤稷點頭,「另,神機坊重建,關係東征大計。」
「朕決定,從內帑撥銀五十萬兩,全力支援。」
「工部侍郎周明遠忠勤任事,擢升工部尚書。胡鐵手工匠奇才,賜六品冠帶,賞銀千兩。」
這又是高招——用內帑銀子,既顯皇恩,又避免戶部撥款被趙暮雲控製。
周明遠升尚書,看似提拔趙暮雲的人,實則是將神機坊的管轄權從王府剝離。
趙暮雲再次躬身:「臣代周明遠、胡鐵手,謝陛下隆恩。」
胤稷看著趙暮雲,忽然問:「趙王,三藩既平,東征之事,何時可啟?」
「回陛下,」趙暮雲道,「神機坊重建需一月,新艦建造需三月,水師整訓需三月。」
「若一切順利,明年三月東風起時,可發兵東征。」
「明年三月……」胤稷沉吟,「好,朕就等明年三月。屆時,朕要親至登州水師,為東征將士壯行!」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譁然。
皇帝親臨送行,這是天大的殊榮,但也意味著——東征之事,皇帝要親自過問了。
趙暮雲深深一躬:「臣,領旨謝恩。」
退朝後,趙暮雲走出章含殿。
秋陽高照,但他心中卻有一層陰霾。
年輕皇帝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預料。
今日朝堂上的連環手段,封賞、分權、監督、親臨……
步步為營,既安撫了他,又製約了他。
「王爺。」
範冰冰在殿外等候,低聲道,「影七傳來訊息,杜文謙在詔獄中……撞牆自儘了。」
趙暮雲腳步微頓:「死了?」
「當場斃命。」範冰冰聲音更低,「但他死前留下血書,隻有八個字——『權臣當道,國祚不久』。」
趙暮雲沉默良久,輕嘆一聲:「讓裴倫和範南等人聯名上書,懇請厚葬吧。畢竟……他也是為了大胤。」
他望向皇宮深處,那裡是禦書房的方向。
徒兒,你翅膀越來越硬了。
九月十五,隱月灣外海。
林豐站在【鎮遠】號甲板上,舉著望遠鏡眺望海岸線。
二十艘戰船在距離海灣五裡處下錨,呈半月形展開戰鬥隊形。
海風獵獵,戰旗飄揚。
三天前,他接到陸九淵和陳默。
兩人都身負重傷,尤其是陳默,高燒昏迷了兩天兩夜,差點冇救回來。
但他們都回來了,帶回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將軍,登陸小隊準備就緒。」副將賀雲勝稟報。
林豐點頭:「按計劃,三刻鐘後行動。記住,王爺說過,這幫鬼子,隻服強者!你越強,他越老實。」
「我們要讓島津家和大內家都看看——大胤的水師,隨時出現在他們的家門口。」
「是!」
登陸行動在午後開始。
三百名精銳水軍乘十艘小船,在炮火掩護下衝上隱月灣灘頭。
守衛在這裡的十幾個大內家步兵幾乎冇做抵抗就潰散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艦隊,如此猛烈的炮火,還有這麼勇猛且高他們一個幾個頭的士兵!
林豐冇有深入內陸。
占領灘頭後,他下令豎起大胤龍旗,然後在顯眼處立下一塊石碑,上書:
「大胤靖海水師巡海至此,宣威海外。」
「凡敢犯大胤海疆者,雖遠必誅!」
「永昌元年九月十五日立。」
石碑重達千斤,林豐特意讓石匠刻得又深又大,在陽光下異常醒目。
做完這些,他下令撤退。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時辰,卻足以震動整個九州島。
當夜,石見銀礦的大內家守軍,派出了三批探子前來查探。
當他們看到海灣上的大胤龍旗和那塊石碑時,全都麵色如土。
訊息在兩天內傳遍東瀛整個西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