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藩王這些年寫給本王的私信。」
趙暮雲取出一封,展開,「有抱怨朝廷削減藩祿的,有請求本王在朝中為其說話的,還有……一些不太能見光的事。」
他看向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比如這封,楚王兩年前私開銀礦,隱瞞產量,逃稅二十萬兩。」
「這封,蜀王在封地內擅殺朝廷命官,卻報稱『剿匪誤傷』。」
「這封,吳王與倭寇走私貿易,獲利百萬。」
範冰冰倒吸一口涼氣:「王爺早就……」
「早就防著這一天。」
趙暮雲將信放回暗格,「本王原本不想用這些。同是胤家子孫,總要留些情麵。」
「但既然他們先撕破臉,那就別怪本王無情。」
他坐回主位,臉色一凜:「九月初十早朝,杜文謙發難時,本王會當庭出示這些信函。」
「屆時,三位藩王『兵諫清君側』的正義外衣,就會被剝得乾乾淨淨。」
「陛下震怒之下,罷黜藩王、削其封地,順理成章。」
王鐵柱皺眉:「可是王爺,如果三位藩王屆時已經兵臨城下,恐怕不會在意這些信了。」
「他們完全可以聲稱是王爺偽造……」
「所以需要時間。」
趙暮雲道,「範冰冰,你拿這些書信交給裴大人立刻進宮麵聖,將禁軍內應的名單交給陛下。」
「請陛下在九月初九之前,以『秋操檢閱』為名,將劉彪、張奎等人調離崗位,暗中控製。」
「是!」
「王鐵柱,你派人去一趟南陽。」
趙暮雲目光如刀,「楚王的大軍五日後到南陽,那裡是北上西京的咽喉。」
「南陽知府是杜文謙的門生,一定會開城迎楚王。我要你在楚王入城時,送他一份『大禮』。」
「什麼禮?」
趙暮雲從懷中取出一枚印章——那是他趙王的金印。
「用它寫一道手令,蓋上印。」
他緩緩道,「手令內容:楚王胤礽勾結倭寇、私開銀礦、擅殺命官,罪在不赦。」
「南陽守軍見令,即刻擒拿,押解進京。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王鐵柱震驚:「是!」
趙暮雲聲音冰冷:「楚王大軍雖眾,但多是豢養的打手,戰力低下。」
「南陽還有兩千守軍,若突然發難,足以擒王。隻要楚王被擒,他那一萬五千人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他頓了頓:「當然,這手令不能真用本王的印。」
「你找個高手,仿刻一枚。事成之後,手令銷燬,仿印砸碎。就算將來有人查,也是死無對證。」
王鐵柱明白了。
這是要用計中計——杜文謙他們偽造聖旨,王爺就用偽造的王令。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屬下明白了。」王鐵柱肅然領命,「那蜀王和吳王……」
「蜀王狡詐,但有個弱點——貪財。」
趙暮雲道,「他在劍南留替身,本人可能走小路秘密北上。」
「你傳令給劍南的夜不收,在沿途關卡散佈訊息,就說朝廷有一批價值百萬兩的稅銀,正從劍南運往西京,走的是金牛道。」
「王爺是要……」
「設伏。」
趙暮雲眼中寒光一閃,「蜀王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去劫。屆時埋伏在金牛道的官軍,就能甕中捉鱉。」
「那吳王的水師呢?」
趙暮雲笑了,笑容有些冷:「吳王的水師……沈千會處理。」
他看向東南方向:「如果本王所料不差,沈千的艦隊此時應該已經北上了。」
「吳王的水師在長江上,沈千在長江口。狹路相逢……你說誰會贏?」
範冰冰和王鐵柱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王爺的佈局,竟已深遠至此。
從朝堂到戰場,從陰謀到陽謀,每一步都算到了。
「去吧。」
趙暮雲揮揮手,「記住,九月初九之前,必須完成所有佈置。初十早朝……就是決戰之時。」
兩人領命退下。
密室中,隻剩趙暮雲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曳。
西京的夜空,星辰稀疏。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子時。
這場決定帝國命運的暗戰,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
窗外,秋風蕭瑟。
山雨欲來風滿樓。
九月初十的早朝,註定要載入大胤的史冊。
黎明前的章含殿外,百官列隊等候。
秋露打濕了官袍,卻無人敢動分毫。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靜默,每個人都嗅到了血腥味。
昨夜子時開始,西京城內多處府邸被神策軍秘密包圍,兵甲碰撞聲、嗬斥聲、哭喊聲持續到三更。
聽說駐防在城外的大胤四大精銳:重騎營、神機營、神射營、陌刀營都已經調進了城。
要知道這四支精銳在大胤如同鎮海柱石的存在啊!
杜文謙站在文官隊列最前,麵色灰敗如土。
他昨夜得到訊息:楚王大軍在南陽城外遭伏,楚王本人被南陽守軍「擒獲」,一萬五千兵馬群龍無首,潰散大半;
蜀王在金牛道劫掠「稅銀」時中伏被擒,兩萬精兵大半投降;
吳王的水師在安慶江麵遭遇沈千殘破艦隊,三艘戰船被擊沉,吳王倉皇逃回蘇州老巢。
三路大軍,未戰先潰。
更可怕的是,昨夜子時,禁軍指揮使劉彪、副將張奎等內應,在軍營中被一網打儘。
據說是皇帝陛下心血來潮夜巡軍營,當場搜出他們與藩王往來的密信。
所有的謀劃,所有的佈局,在昨夜被連根拔起,渣都不剩。
「杜公……」身後的顧憲聲音發顫,「我們……我們還有退路嗎?」
杜文謙冇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漸亮的天空,東方泛起魚肚白,但對他來說,已是永夜。
辰時正,鐘鼓齊鳴。
當胤稷登上龍椅時,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年輕的皇帝頭戴金冠,麵色冷峻如鐵。
他的目光掃過群臣,在杜文謙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如刀。
「有本早奏。」陳洪的聲音異常洪亮。
杜文謙咬了咬牙,正欲出列做最後一搏,卻有人搶先一步——
「臣有本奏!」
出列的是刑部尚書楊奇。
這位素以鐵麵著稱的大臣手持笏板,聲音如鍾:
「臣彈劾吏部尚書杜文謙、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顧憲、右僉都禦史劉瑾等二十七人,勾結藩王,偽造聖旨,陰謀叛亂!」
「此有楚王、蜀王、吳王親筆供詞,及偽造聖旨原物為證!」
話音未落,殿外腳步聲急響。
一隊錦衣衛押著三人入殿——正是被連夜押解進京的楚王胤礽、蜀王胤祥、吳王胤禩。
三位藩王身穿囚服,披枷戴鎖,形容狼狽。
什麼!
見到三位藩王以階下囚的身份出現在經常,所有人都驚呆了。
杜文謙和顧憲等人更是臉色發白。
「陛下!臣冤枉!」
楚王掙紮著跪倒,「都是杜文謙這老賊蠱惑!他說陛下年幼,趙王專權,要清君側,臣一時糊塗……」
蜀王更是不堪,涕淚橫流:「陛下開恩!臣是被逼的!杜文謙說若臣不從,就要揭發臣在封地的不法之事……」
吳王相對冷靜,但麵色如死:「成王敗寇,臣無話可說。隻求陛下念在同宗血脈,饒臣子嗣性命。」
殿內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