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還說什麼?」
看著信紙的火光漸漸熄滅,變成一堆灰燼,趙暮雲淡淡問道。
曹謹低聲道:「陛下讓奴才轉告王爺:杜文謙等人聯絡了三位藩王,似有異動。」
「陛下雖年輕,卻非無知。削王爺權柄是假,麻痹那些人是真。請王爺……配合演戲。」
趙暮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
原來這個徒弟不是要奪權,而是要釣魚。
「請公公轉告陛下,」趙暮雲鄭重道,「臣遵旨。遷都、東南、神機坊,皆可放手。但有一事,望陛下允準——」
「王爺請講。」
「七月初,東南將有大戰。此戰若勝,倭寇可平;此戰若敗,海疆危矣。請陛下在此戰結束前,暫緩調整人事,以免動搖軍心。」
曹謹點頭:「老奴一定帶到。」
送走曹謹後,範冰冰從屏風後走出,臉色凝重:「王爺,陛下這是要……」
「引蛇出洞。」趙暮雲走到窗前,「杜文謙他們以為陛下年輕好操控,想借陛下之手削我權柄。陛下將計就計,假裝順從,看他們會做到哪一步。」
「可萬一假戲真做……」
「不會。」趙暮雲搖頭,「陛下信中提到三位藩王——如果我所料不差,應該是楚王、蜀王、吳王。」
「這三位都是先帝嫡子,封地不遭受兵災難,頗為富庶。杜文謙聯絡他們,所圖不小。」
範冰冰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想……」
「清君側?」趙暮雲冷笑,「或者更直接——廢立。」
他轉身,眼中寒光閃爍:「也好。毒瘤總得擠出來。陛下既然想玩這把火,我就陪他玩。但前提是——東南戰事不能受影響。」
「王爺的意思是?」
「讓夜不收加強對三位藩王的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通知韓忠和田慶,北疆要絕對穩定,不能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是。」
趙暮雲走到那幅東海地圖前,目光看向韭山列島的位置。
三天後,那裡將爆發一場決定性的海戰。
而這場海戰的結果,將影響整個帝國的命運。
「沈千,老唐……」他輕聲自語,「別讓我失望。」
窗外,烏雲壓城。
暴風雨要來了。
六月三十,黃昏。
金陵水師碼頭,燈火通明。
三十艘戰船依次排開,最大的「靖海」號是沈千的旗艦,長二十丈,寬五丈,三層甲板,裝備火炮三十六門。
最小的「飛魚」號快船,也有八門火炮。
水手們在甲板上忙碌,搬運彈藥、檢查纜繩、調試火炮。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桐油的味道。
沈千站在「靖海」號艏樓,看著這一切。
「都督,所有戰船已準備就緒。」何魁登上艏樓,「彈藥充足,士氣高昂。」
「水鬼營呢?」
「王鯊已率三百精銳,乘十艘小船先行出發。按計劃,他們將在子時抵達韭山外圍,潛伏待命。」
沈千點頭:「傳令各船,亥時起錨,趁夜色出海。明日拂曉,我要看到韭山的日出。」
「得令!」
何魁轉身去傳令。
沈千獨自站在船頭,望著東方漆黑的海麵。
這一戰,他將賭上一切。
如果勝了,東南海疆可定,王爺的東征計劃就能啟動。
如果敗了……不,不能敗。
「父親,」沈千輕聲自語,「您當年戰死在澎湖,兒子今日為您報仇。」
他的父親原是永昌帝在位時候的水師將領,二十年前就是在澎湖海戰中,被倭寇圍攻,力戰而亡。
那年沈千才十五歲。
從那時起,剿滅倭寇就成了他畢生的執念。
夜色漸深,戰船陸續起錨。
冇有號角,冇有戰鼓,隻有船槳劃水的嘩嘩聲,和風帆張開的獵獵聲。
三十艘戰船如幽靈般駛出港口,融入黑暗的大海。
而在同一時刻,閩北山區。
唐延海檢查著手中的弩箭。
這是特製的三棱箭頭,淬了毒,見血封喉。
他身後,十二名斥候營精銳肅立,黑衣蒙麵,隻露眼睛。
「記住,」唐延海聲音低沉,「目標隻有一個——陳友海。得手之後,從南門撤退,城外有人接應。萬一失手……自行了斷,不能落入敵手。」
「諾!」
十二人齊聲應道,聲音不大,卻透著決絕。
「出發。」
黑影融入夜色,向泉州方向潛行。
而在泉州城內,陳友海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在府中設宴,款待幾位從海上來的客人——平八郎派來的使者。
「陳將軍,平八郎大人讓我轉告您,」一個會說大胤語的倭寇使者舉杯,「七月初三,我們將發動總攻,一舉擊潰胤軍在明州的水師。屆時,還請將軍在陸上配合,牽製胤軍。」
陳友海哈哈大笑:「好說好說!隻要平八郎大人拿下舟山,吳地任由我們馳騁!」
他喝得滿臉通紅,完全冇注意到,房樑上有一雙眼睛正冷冷注視著他。
夜,越來越深。
距離七月初一,隻剩一個時辰。
東海之上,韭山列島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王鯊的水鬼營潛伏在礁石後,等待著進攻的訊號。
金陵水師的戰船在海上展開隊形,炮窗打開,炮口伸出。
閩北山區,數百支義軍正在向預定位置移動。
泉州城外,唐延海的小隊已抵達城牆下。
西京趙王府,趙暮雲徹夜未眠,站在地圖前。
皇宮禦書房,胤稷披衣而起,望著東南方向。
這一刻,無數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而歷史的指針,正指向那個決定性的時刻。
子時到了。
海麵上,突然升起三支紅色火箭,劃破夜空。
總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