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怎麼了?」韓忠眼皮一跳。
他另可看到兀罕獲勝,也不願意兀朮反轉。
如果大胤不是趙暮雲橫空出世,說不定早就被兀朮亡國滅種了。
「兀朮是故意的,他給兀罕設下了一個陷阱,兀罕中了計,損失慘重。」
「啊~!」韓忠猛地站起來,「把你們所知道的,一一說來!」
「是!」
原來,四月末,兀朮與兀罕最近的一次爭鬥中,落入下風,一直退到大漠東部的曳落河。
而兀朮敗退的訊息也如風般傳遍草原,更多部落的倒戈。
那些原本觀望的中小部落,眼見兀朮撤走,紛紛遣使前往向兀罕表忠。
然而,這些部落首領不知道的是,兀朮的敗退,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誘餌。
曳落河,位於漠北草原中部,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大河。
自古便是漠北東西重要分界線,也是必爭之地。
兀朮將主力後撤至此,並非潰敗,而是佈陣。
「父汗在世時常說,草原上的狼捕獵,從不會與強壯的公牛正麵衝撞。」
兀朮站在曳落河旁邊,望著西邊地平線上揚起的煙塵。
那是兀罕追兵的先頭部隊。
他身邊站著兩人:一個是滿臉刀疤的老將完顏海,追隨老單於三十年,是兀朮最信賴的統帥;
另一個是身材瘦小、眼珠亂轉的謀士範文鏡,來自幽州,精通兵法詭道。
「大王子,兀罕的追兵分三路而來。」
範文鏡指著沙盤,「東路是兀罕本部精銳三萬騎,中路是西域盟軍兩萬,西路是新歸附的部落聯軍約四萬。他們以為我軍潰敗,追得急,隊形已亂。」
兀朮冷笑:「那個蠢貨,得了點便宜就忘了草原的規矩——追敵莫入險地。」
「按計劃,完顏海,你帶三萬守曳落河上遊,做出死守的架勢。範文鏡,你聯繫女直部落的人,何時能到?」
「最遲明日黃昏。」範文鏡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五萬騎兵,已渡過烏倫木河,離我們這裡不到一百裡。」
「另外,按大王子吩咐,我已派人散播謠言,說曳落河部因分贓不均,與大王子鬨翻,正率部往北歸。」
「好!」兀朮一拳捶在沙盤上,「讓兀罕以為我內外交困,他就會更急。等他三路兵馬全數進入河穀……」
他做了個合圍的手勢。
完顏海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嘴:「老奴就喜歡看敵人從得意到絕望的樣子。」
四月廿九,清晨。
兀罕親自率領本部精銳,抵達曳落河西。
他騎在一匹白色駿馬上,身披金色戰袍,意氣風發。
連續追擊百裡,所見皆是兀朮軍遺棄的營帳、倒斃的戰馬,這讓他確信兄長已山窮水儘。
「二王子,探馬來報,兀朮殘部約兩萬,扼守前方要道,似要做最後一搏。」麾下大將兀良哈稟報。
兀罕不屑一顧:「困獸之鬥罷了。傳令,三路齊進,今日太陽落山前,我要在兀朮的中軍帳裡飲酒!」
戰鼓擂響,三路兵馬如潮水般湧入曳落河河穀。
完顏海按照計劃,率軍在上遊節節抵抗,既不讓敵人輕易突破,又不死守到底。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兀罕軍付出數千人傷亡,終於「突破」防線。
「追!別讓兀朮跑了!」兀罕揮刀前指。
大軍深入河穀,兩側山嶺漸高。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號角聲——不是兀罕軍的號角,而是低沉悠長的戰號。
「報——二王子!後方出現大隊騎兵,正在衝擊我軍後隊!好像是曳落河部!」
兀罕臉色一變:「曳落河部?他們不是和兀朮鬨翻了嗎?」
話音未落,左右兩側山嶺上,突然豎起無數旌旗。
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滾木礌石轟然砸落。
中伏了!
「撤退!快撤退!」兀罕嘶聲大喊。
但為時已晚。
兀朮的主力從隱藏的山穀中殺出,截斷退路。
而原本「潰敗」的完顏海部,也返身殺回。
加上趕來的女直五萬生力軍,兀罕的三路兵馬被分割包圍在狹窄的河穀中。
這是一場屠殺。
戰鬥持續到日落。
兀罕的中路和西路兵馬損失慘重,西域盟軍戰死無數,數萬兵馬望風而逃。
兀罕本人率東路殘部拚死突圍,身邊親衛折損大半,才狼狽逃出曳落河。
是夜,曳落河河穀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兀朮站在山崗上,望著打掃戰場的部下,臉上冇有喜色,隻有疲憊。
「斬首多少?」他問。
「初步清點,六千餘級,俘虜八千。」完顏海稟報,「繳獲戰馬萬餘匹,兵器甲冑無數。我軍傷亡……約三千。」
「三千換六千,值得。」兀朮吐出一口濁氣,「但這不是結束。兀罕逃了,他還會回來。」
範文鏡上前:「大王子,此戰之後,草原各部必重新歸心。但有一事需警惕——大胤邊軍。」
兀朮眼神一凜:「韓忠、田慶?」
「正是。據探子報,幽州、雲州近日邊市異常活躍,大量糧食、布匹、鐵器流入草原,且……」
範文鏡壓低聲音,「是同時賣給雙方。」
兀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一個趙暮雲,好一個平衡之術。他想讓我們兄弟一直打下去,耗乾草原的元氣。」
「那我們要不要……」
「要,當然要。」兀朮眼中閃過寒光,「但現在不是時候。傳令各部,休整十日,然後……兵發狼居胥山。」
他望向北方:「在冬天來臨之前,必須結束這場內戰。否則,草原的狼,就要餓死在雪原上了。」
「兀朮反擊成功,曳落河一戰,殲敵六千,俘八千。兀罕敗退,西域盟軍損失慘重......」
韓忠聽完之後,嘆氣道:「草原風向……轉得真快啊!」
一旁的部將吃驚:「兀朮竟然還有如此手段?可他在王爺麵前卻是粗劣得很啊!」
「他一直都有,隻是之前遇到王爺罷了。」韓忠轉身走向軍府,「傳令,讓夜不收的司尉張鷹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夜不收司尉張鷹匆匆趕到。
「張司尉,漠北局勢有變。兀朮大勝,兀罕敗退。按此態勢,最多兩個月,兀朮就能兵臨狼居胥山下。若讓他一統草原……」
張鷹神色肅然:「韓帥的意思?」
韓忠堅定道:「對待北狄人,我們堅決執行王爺的策略,要的是平衡,不是一方獨大。」
「你們夜不收派出三隊人,一隊去接觸兀罕殘部,暗示我們可以提供一批箭鏃和傷藥,但要他們用戰馬交換。」
「一隊去接觸那些剛倒向兀朮的中小部落,散播訊息,說兀朮秋後算帳,要清算曾經支援兀罕的部落。」
「第三隊……去曳落河。」
「曳落河?」張鷹疑惑。
「對,王爺曾跟我說起,曳落河部是一群見錢眼開的人,或許可以拉攏。」
韓忠目光深邃,「敵人內部的裂痕,就是我們的機會。」
張鷹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