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不動,我不動!」
「他們冇有給明確答覆,我們就暫時靜觀其變。現在我們的主要目標是發展實力,加固西京進入劍南的關卡,為我們自己贏得更多籌碼。」
楊岩走回榻邊,眼中算計之色更濃:「回信龐清,讓他繼續留在西京,仔細觀察,想方設法聯繫到超兒。」
李進點點頭:「明白,大帥!我也始終覺得楊超公子冇有真正投降趙暮雲,他可能被軟禁或者關押起來了。」
「嗯!」楊岩臉上露出複雜神色,「那我們就繼續『靜觀』。看看是他的龍門關先破,還是西京先亂,或者…北狄人先踹了他的老巢!」
「隻有在趙暮雲和李金剛最需要外力的時候,我們再介入,才能獲得更大的利益。」
李進明白了,大帥這是要以拖待變,坐等趙暮雲勢力被削弱,屆時再攫取最大利益。
風險在於,若趙暮雲真的撐過去了,站穩了腳跟,劍南就可能失去這次最佳時機,甚至引來報復。
「另外,」楊岩補充道,「趁李金剛和趙暮雲還有韃子在拉扯,我們可以往荊襄、南越一帶擴張,特別是南越王那邊!」
「是,大帥,屬下明白。」李進躬身領命。
楊岩揮揮手,讓他退下。
暖閣內重歸寂靜,隻有爐火劈啪作響。
他重新拿起龐清的信,目光落在「胤稷親赴龍門,軍民振奮」那一行字上,眼神陰鷙。
「趙暮雲應該是要把這小子扶上皇位,取代胤昭了吧!」
他喃喃自語,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西京,皇宮,子夜。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吹得宮簷下的鐵馬叮噹作響,更添幾分淒清與肅殺。
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辰,皇宮大內,卻潛藏著不同尋常的騷動。
一隊隊黑影,避開主要的宮道和燈火,沿著夾牆、復道、園林小徑,悄無聲息地向皇帝寢宮——甘露殿附近匯聚。
甘露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殿人影幢幢。
胤昭身邊,早已聚集著三十多名投機的黨羽。
貼身太監曹淳風、工部員外郎劉墉、監察禦史王允、翰林編修陳新、太常寺卿陳平、光祿大夫李輔等人,皆是神色凝重。
「諸位,趙暮雲遠在河東,晉王胤稷也去了龍門關,此刻正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胤昭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奪權的狂熱,「隻要周統領控製晉王府和大都督府,抓住王鐵柱、裴倫這兩個趙暮雲的爪牙,西京便儘在我們掌握!」
曹淳風諂媚地躬身:「陛下聖明!奴才已暗中聯絡了宮中侍衛,今夜三更,必能裡應外合!」
劉墉卻有些遲疑:「陛下,王鐵柱的夜不收行事狠辣,周武副統領那邊……可靠嗎?」
「周武對朕忠心耿耿,早已許諾願為朕赴湯蹈火!」
他臉色在燈下顯得異常蒼白,眼底有著興奮和恐懼交織的血絲。
他不停地搓著手,時而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曹淳風等幾個心腹太監侍立在一旁,同樣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什麼時辰了?」胤昭啞著嗓子問。
「回陛下,剛過子時。」曹淳風低聲答。
「瞿先生呢?周武呢?他們的人到位冇有?」胤昭語速很快。
「瞿先生方纔遣人密報,一切就緒,隻待陛下詔令。
周副統領也已控製了幾處關鍵宮門和通道,趙暮雲的親衛隊被調往西苑。」曹淳風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和邀功。
「好!好!」胤昭連說兩個好字,眼中放出光來,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奪回權柄、君臨天下的景象。
他走到書案前,那裡早已鋪好明黃詔書,他提起筆,手卻有些發抖,定了定神,才寫下「罪臣趙暮雲」幾個字。
他要以皇帝名義,下詔宣佈趙暮雲擅啟邊釁、威逼君上、圖謀不軌之罪,奪其兵權官職,責令其即刻回西京請罪。
很粗糙的計策,但胤昭覺得,隻要自己這個「天子」站出來,公開詔書,那些被趙暮雲「矇蔽」或「脅迫」的文武百官,總會有人響應。
畢竟,大義名分在他這裡!
寫了幾行,他忽然停下,問道:「裴倫、範南那邊…有何動靜?」
曹淳風遲疑了一下:「裴尚書府邸和範大人府上,入夜後都很安靜,未見異動。」
胤昭哼了一聲:「這兩個老滑頭,定是首鼠兩端!待朕掌權,再與他們計較!」
他此刻信心膨脹,覺得隻要有瞿莊的人和周武控製的宮中侍衛,猝然發難,控製晉王府和城防,再以詔書曉諭,大事可成。
「陛下,時辰差不多了。」
瞿莊低沉的聲音忽然在殿外響起,他不知何時已到了門口,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垂手而立。
胤昭精神一振,放下筆:「瞿先生來了!好,朕這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瞿莊身後,影影綽綽,出現了更多的人影。
為首的,赫然是身著內衛指揮使官服坐在輪椅上,麵色冷峻如鐵的王鐵柱!
而王鐵柱身旁,站著的人,讓胤昭瞳孔驟縮——正是他以為「效忠」自己的禁軍副統領周武!
隻是此刻周武臉上毫無恭敬,隻有一種執行任務的冷漠。
更後麵,是黑壓壓一片的內衛和侍衛,手持利刃,沉默地將甘露殿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胤昭派來守在殿外的親信,早已冇了蹤影,想來已是凶多吉少。
「瞿先生!周武!你們…你們這是何意?」
胤昭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兩步,重重撞在書案上,硯台翻倒,濃黑的墨汁濺了他龍袍一身,狼狽不堪。
書案旁的劉墉、王允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想躲,有的伸手去摸腰間的佩刀,卻被內衛的利刃瞬間抵住咽喉。
曹淳風等幾個貼身太監嚇得「噗通」跪倒在地,癱軟成一團,渾身抖如篩糠,連哭嚎的力氣都快冇了。
瞿莊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陛下,你何故要謀反呢?」
他抬了抬下巴,兩名內衛上前,從書案上拿起那頁隻寫了幾行的詔書,呈到胤昭麵前。
胤昭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的密謀,竟早被對方知曉!
這哪裡是偶遇,分明是對方設下的陷阱,就等他主動跳進來!
「你…你們早就知道了?」胤昭的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著周武,「是你?你從一開始就是趙暮雲的人?」
周武麵無表情,沉聲道:
「末將隻效忠社稷,效忠真正能安定天下之人。陛下勾結奸佞,意圖殘害忠良,本就不配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