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隴右節度使府中,武尚誌顧不上休息,立即召集軍議。
馬上有參軍攤開軍事輿圖。
「北狄前鋒受到挫折,主力尚有五萬餘兵馬,實力猶存。」他指著地圖,「據探報,北狄三路已合兵一處,退往白亭關以北百裡處的『野馬灘』。那裡水草豐美,地勢開闊,適合騎兵休整。」
張瓚皺眉:「野馬灘再往北三百裡就是北狄邊境。他們這是要退回草原?」
「未必。」郭洛分析,「北狄此次南下,損兵折將,若就此退回,兀罕儲位難保。他很可能在野馬灘重整,然後或再次南下,或轉道他處。」
「轉道何處?」
「西域。」武尚誌沉聲道,「野馬灘向西四百裡,便是玉門關。出玉門便是西域諸國。北狄若拿不下隴右,很可能轉而劫掠西域,以戰功彌補損失。」
眾人神色凝重。
西域諸國名義上臣服大胤,但實際自治。
北狄若入侵西域,諸國無力抵抗,必將生靈塗炭。
更重要的是,西域是良馬、玉石、香料的重要來源,若被北狄控製,對大胤極為不利。
「大都督軍令中有一句:若形勢允許,可追擊潰敵入西域,恢復大胤在西域的統治。」
武尚誌環視眾將,「我以為,現在就是時候。」
張瓚一驚:「武將軍要遠征西域?」
「不是遠征,是驅逐。」
武尚誌道,「北狄敗軍尚有三萬餘,若任其竄入西域,必成禍患。我軍挾大勝之威,追擊入西域,既可殲滅殘敵,又可震懾諸國,重建大胤權威。」
他頓了頓:「而且,大都督需要西域的戰馬、物資。若能控製商路,我軍財力將大增,對日後光復大胤至關重要。」
有將領擔憂:「可武將軍您的援軍隻有一萬五千,加上涼州守軍也不到兩萬五。遠征西域,後勤艱難啊!」
「所以必須快。」武尚誌決然道,「一個月內解決北狄殘部,兩個月內穩定西域局勢,然後迅速回師。」
他看向張瓚:「至於後勤,有勞張節度及諸位大人了。」
軍議持續到深夜。
最終決定:張瓚率八千涼州軍留守,防備北狄可能殺個回馬槍;武尚誌率西征軍一萬五千,追擊北狄入西域。
同時傳令肅州、瓜州守軍,加強戒備,保障後勤線路。
出征定在三日後。
當夜,武尚誌給趙暮雲寫了戰報,詳細匯報斷腸穀大捷及西征西域的決定。
信末,他寫道:
「大都督,末將知此行事險,然機不可失。北狄新敗,士氣低迷;西域諸國,畏威懷德。」
「若此戰功成,則隴右永靖,西域歸心,我軍有良馬之源,財力之基。縱有萬險,末將亦願往之。」
「惟望大都督保重,待末將凱旋。」
信使連夜出發,八百裡加急送往西京。
而武尚誌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西京,已非他離開時的西京了。
一場比隴右戰場更凶險的暗戰,正在那座古城中悄然展開。
成都,劍南節度使府。
七月的蜀中,悶熱潮濕。
庭院中的芭蕉葉無精打采地垂著,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
楊岩坐在書齋中,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楊超十五歲生辰時,他親手所贈。
「超兒……」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痛苦與掙紮。
自收到那封密信已過去半月,他派出的三批探子仍無確切訊息傳回。
西京方麵守口如瓶,關於楊超的蹤跡,隻有兩種說法:一說他被趙暮雲禮遇,參與軍機;一說他被秘密囚禁,生死不明。
龐清輕手輕腳地走進書齋,見楊岩神情恍惚,輕咳一聲:「主公。」
楊岩回過神,將玉佩收入懷中:「有訊息了?」
「還冇有。」龐清搖頭,「但西京方向傳來軍情,趙暮雲主力西征隴右,與北狄右賢王大戰。據說在斷腸穀設伏,大破北狄前鋒五千。」
楊岩瞳孔一縮:「如此快?」
「是。統兵的是趙暮雲此前烽燧台的老人,用兵淩厲,新式火器威力驚人。」龐清低聲道,「更然讓人費解的是,前一晚,右賢王軍中突然起火,造成不小混亂。」
楊岩冷笑:「這莫名其妙的火,倒是給了趙暮雲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若趙暮雲迅速解決隴右戰事,李金剛便無機可乘。屆時,他的下一個目標……」
「必是劍南。」龐清接話,「所以主公,我們必須早做決斷。是聯李抗趙,還是……」
「還是降趙?」楊岩轉身,目光銳利如刀。
龐清躬身:「屬下不敢。隻是形勢逼人,需權衡利弊。劍南據險自守,本可待價而沽,但如今楊超公子身在西京,這便成了變數。」
提到楊超,楊岩神色一黯。
若楊超真已降趙,那趙暮雲對劍南的虛實將瞭如指掌。
劍南十三州,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暗流湧動。
不少將領陽奉陰違,若再有內應……
「報——!」
親衛的急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衝進書齋,撲倒在地:「主公!不好了!張……張遵將軍在利州遇刺!」
「什麼?!」楊岩霍然起身。
張遵,利州守將,楊岩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也是少數幾個真正忠於他的核心將領。
利州扼守劍南北門戶,位置至關重要。
「怎麼回事?說清楚!」
校尉喘息著:「昨夜三更,張將軍在府中書房處理軍務,突然窗外射入弩箭,正中咽喉。刺客行動迅捷,守衛追出時已不見蹤影。隻在圍牆外發現這個……」
他顫抖著捧出一枚鐵製令牌。
楊岩接過,令牌黝黑,正麵刻著一個篆體「夜」字,背麵是編號:玄字十七。
「夜不收……」龐清倒吸一口涼氣,「趙暮雲的諜報組織,竟然已滲透到利州!」
楊岩握緊令牌,指節發白:「張遵府中守衛森嚴,刺客如何潛入?必有內應!」
「屬下……屬下不知。」校尉伏地,「張將軍的親衛隊長也失蹤了,疑是內應。」
楊岩臉色鐵青。
親衛隊長叛變,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趙暮雲的滲透,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早。
「傳令:全城戒嚴,搜查一切可疑之人。利州軍務暫由副將代理,嚴防北邊。」
他頓了頓,「還有,渝州、夔州、黔州,各州守將加強戒備,尤其注意身邊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