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胤禛撫摸著由八百裡加急送來的、還帶著西北風塵的捷報與火炮試射成功的詳細奏章,緊鎖多日的眉宇終於舒展了一絲。他看向殿內核心的幾位臣子——怡親王允祥、張廷玉、鄂爾泰,以及被緊急召入宮的寶親王弘曆。
“嶽鐘琪用辣椒彈奇襲,攪得敵軍不得安寧;格物院仿製的火炮,射程精度皆遠超舊炮。”胤禛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前線士氣已振,利器初成,此乃天佑大清,亦是反擊之時!”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弘曆身上:“弘曆。”
“兒臣在!”弘曆上前一步,年輕的臉上帶著壓抑的激動與鄭重。
“朕決意,禦駕親征。”胤禛的語氣平淡,卻如同驚雷落在眾人耳中,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依舊心神震動。
“皇上!”張廷玉下意識想勸,卻被胤禛抬手阻止。
“朕意已決。”胤禛看著他,眼神不容置疑,“‘天子守國門’,非是一句空話懸於朝堂。如今利器在手,士氣可用,朕親臨前線,便是最堅之盾,最利之鋒!朕要讓天下臣民,讓前線將士,也讓那準噶爾與羅刹國看看,大清的皇帝,與他們同在!”
他不再給臣子勸阻的機會,直接下達命令:“朕離京期間,由寶親王弘曆監國,怡親王允祥、大學士張廷玉、鄂爾泰輔政。一應軍政要務,由爾等四人合議,報弘曆裁定,若有緊急,可八百裡加急直送軍前。”
弘曆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潮,撩袍跪地,聲音清晰而有力:“兒臣領旨!定當兢兢業業,不負皇阿瑪重托!”
允祥、張廷玉、鄂爾泰也齊齊跪下:“臣等定竭儘全力,輔佐寶親王,穩固後方,支援前線!”
胤禛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弘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京中,朕就交給你了。格物院那邊……一應所需,仍按舊例,優先供給。”
“兒臣明白。”
旨意傳出,整個京城為之震動。皇帝要親征了!伴隨著這個訊息的,是第一批由格物院日夜趕工、仿製改良的三十門新式火炮,以及大量新生產的“催淚辣椒彈”和部分定裝彈藥,已被裝備至由胤禛直接掌握、最為精銳的京營八旗禁衛軍中。這支煥然一新的部隊,將被命名為“龍驤新軍”,他們將護衛聖駕,直赴西北。
出征前一日,胤禛微服來到了格物院。院內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工匠們正在對後續批次的火炮進行最後的校驗。
林晚晚得知胤禛到來,匆忙從火藥工坊出來,手上還沾著些許炭黑。
“不必多禮。”胤禛看著她略顯清減的麵容和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擺了擺手,“朕明日便出發。”
林晚晚心中一震,雖然早有聽聞,但親耳確認,還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和無形的擔憂襲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萬歲小心”、“旗開得勝”之類的套話,卻覺得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胤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一排排嶄新的火炮,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平等的探討意味:“你弄出來的這些東西,還有那個被俘的羅刹工程師,嶽鐘琪和李衛在奏章裡都快誇出花來了。告訴朕,依你之見,此戰,我軍勝算幾何?”
林晚晚沉吟片刻,冇有直接回答勝算,而是認真說道:“皇上,新式火炮在射程和精度上確實優於敵軍現役火炮,辣椒彈在特定戰術環境下能起到奇效。但戰爭勝負,取決於諸多因素。武器是重要一環,卻非全部。將士用命,後勤保障,指揮調度,乃至……運氣,都至關重要。”
她抬起頭,目光坦誠:“格物院能做的,是儘力提供更鋒利、更堅固的‘矛與盾’。但如何運用它們克敵製勝,還需前線的將軍們和……皇上您的決斷。”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對她的冷靜與客觀似乎頗為滿意。他點了點頭:“朕知道了。京城與格物院,朕交給弘曆了,你們……繼續做你們該做的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若……若戰事有變,朕希望,格物院能有更多‘驚喜’。”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明黃色的便服在堆滿材料和工具的院落裡,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決絕。
林晚晚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她知道,胤禛這是將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後的期望,壓在了格物院,壓在了這些新式武器上。
翌日,北京德勝門外,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龍驤新軍將士精神抖擻,隊列森嚴,那一門門擦得鋥亮的新式火炮被騾馬牽引,位列軍中,引得圍觀百姓陣陣驚呼。
胤禛身著戎裝,披著金色鎧甲,於祭壇前行過告天祭旗大禮後,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他環視下方肅立的軍隊,以及送行的文武百官和無數百姓,冇有冗長的訓話,隻是拔出腰間接過蘇培盛遞來的禦劍,向前奮力一揮!
“出征!”
號角長鳴,鼓聲震天。龐大的軍隊如同甦醒的巨龍,開始緩緩移動。
監國的弘曆率領百官,在道旁躬身相送,直到那象征著皇權的明黃儀仗消失在官道的煙塵之中。
馬蹄踏起塵土,車輪滾滾向前。胤禛端坐於馬上,目光堅定地望著西北方向。身後,是剛剛煥發新生的帝都;前方,是決定國運的戰場。他帶去的,不僅是天子的威嚴,更是一個帝國在絕境中,憑藉著一絲異世之光和自己的掙紮,淬鍊出的、指向未來的鋒利箭矢。
風雪將至,帝王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