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那場“辣椒彈”夜襲帶來的混亂與士氣提振尚未完全平息,幾天後的一個清晨,一隊外出巡邏的清軍斥候,竟押著一個五花大綁、金髮碧眼、穿著臟汙不堪的羅刹國軍官製服的男人,回到了大營。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軍。
“聽說了嗎?抓了個羅刹國的大官!”
“真的假的?在哪兒抓的?”
“就北麵那片沙棘林子裡!這紅毛鬼好像是在上次被咱們辣椒彈熏懵了之後,慌不擇路跟大隊跑散了,躲了幾天,餓得前胸貼後背,出來找水喝,被咱們候個正著!”
“嘿!活該!看他還神氣不!”
嶽鐘琪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而微妙。那羅刹軍官被按著跪在地上,雖然形容狼狽,臉上卻帶著一股倨傲的神情,嘴裡嘰裡咕嚕地嚷嚷著,顯然冇把眼前的清軍將領放在眼裡。
通譯官擦著汗,結結巴巴地翻譯:“大將軍……他,他說他是沙皇陛下的軍官,要求我們按照……按照國際慣例,給予他體麵的戰俘待遇,並儘快釋放他,否則……否則羅刹帝國不會善罷甘休……”
嶽鐘琪冷哼一聲,還冇說話,旁邊的李衛先炸了毛,他圍著那羅刹軍官轉了兩圈,嗤笑道:“嗬!階下囚了還跟老子擺譜?還國際慣例?你跑我們家門口殺人放火的時候,怎麼不講慣例?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按山賊的慣例,把你剁了喂狼?”
那羅刹軍官雖然聽不懂李衛的話,但看他的神色和語氣,也知道絕非好話,氣得臉色通紅,掙紮著又想嚷嚷。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通報:“大將軍,京城格物院林先生到了,說是奉皇上之命,前來協助……呃,協助審訊此俘。”
帳簾一挑,風塵仆仆的林晚晚帶著兩個抱著箱子的格物院學子走了進來。她先是向嶽鐘琪和李衛見了禮,目光隨即落在那名羅刹軍官身上。
那軍官看到又進來一個年輕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不屑,嘴裡又嘟囔了一句什麼。
通譯官臉色尷尬,小聲道:“他……他說,清國無人了嗎?讓一個女人來審問他……”
林晚晚聞言,卻不氣不惱。她仔細打量著這個軍官,注意到他手上有些不同於普通士兵的灼燒痕跡和火藥殘留,製服雖然臟破,但材質和細節顯示其身份不低。她心中一動,上前幾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用一種略帶生硬、但發音清晰的語調,緩緩開口:
“3дравствуйте.(您好)”
這一聲如同石破天驚!整個大帳瞬間鴉雀無聲!
那羅刹軍官猛地抬起頭,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直勾勾地瞪著林晚晚,彷彿看到了什麼怪物。
嶽鐘琪、李衛,連同帳內所有的將領、親兵,全都張大了嘴巴,看看林晚晚,又看看那羅刹軍官,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
李衛使勁掏了掏耳朵,湊到嶽鐘琪耳邊,用氣聲道:“大……大將軍……我……我冇聽錯吧?林姑娘她……她會說羅刹鬼話?!”
嶽鐘琪也是心中巨震,他隻知道這位林姑娘精通格物,弄出了辣椒彈那樣的奇物,卻萬萬冇想到,她竟然連這遙遠北國的語言都懂?!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林晚晚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隻是平靜地看著那名羅刹軍官,繼續用她那有限的、主要來自於前世選修課和零星自學的俄語詞彙,緩慢而清晰地問道:
“Вашеимя?(您的名字?)Вы……инженер?(您是……工程師?)Артиллерия?(火炮?)”
她一邊問,一邊用手比劃著火炮射擊的動作。
那羅刹軍官臉上的倨傲之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困惑甚至是一絲敬畏的複雜表情。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個被他視為“野蠻落後”的東方國度,竟然有一個年輕女子能說出他的語言,而且似乎……指向了他的專業領域!
他遲疑了一下,終於不再是之前那種咆哮的態度,而是帶著試探性地回答:“Алексей……АлексейПетровичВоронцов.(阿列克謝……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沃龍佐夫。)”然後,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補充道:“Да,яинженер-артиллерист.(是的,我是火炮工程師。)”
林晚晚心中一定!果然猜對了!這真是個技術軍官,而且是寶貴的火炮專家!
她轉過頭,對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嶽鐘琪和李衛解釋道:“大將軍,李將軍,他叫阿列克謝·沃龍佐夫,他承認自己是一名火炮工程師。”
“轟——!”
這話如同第二道驚雷,再次把帳內眾人炸得外焦裡嫩!
不僅會說鬼話,還真問出東西來了?!工程師?火炮工程師?!我的老天爺!這可是條前所未有的大魚!
李衛第一個蹦起來,激動得臉都紅了:“火炮工程師?!專門造炮的?!林姑娘,你……你可是立下奇功了!快!快問他!他們的炮是怎麼造的?為什麼能打那麼遠那麼準?有冇有什麼弱點?!”
嶽鐘琪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晚:“林先生,此事關係重大!若能從此人口中探得羅刹國火器機密,於我大清而言,價值無可估量!”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晚晚身上。這個原本在軍中將領眼中有些神秘、甚至因其女子身份和“奇技淫巧”而略帶輕視的格物院先生,此刻儼然成了能否撬開這寶貴“資訊庫”的唯一鑰匙。
林晚晚感受著肩上驟然增加的壓力,以及阿列克謝那混合著警惕和探究的目光,她知道,一場更為艱難、也更關乎未來的“審訊”,纔剛剛開始。她定了定神,對阿列克謝露出了一個儘可能平和的微笑:
“ГосподинВоронцов,давайтепоговорим.(沃龍佐夫先生,我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