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胤禛正對著攤開的黃河河道圖凝神,硃筆在幾個標記為“險工”的段落上重重圈點,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每年數百萬兩的河工銀子扔進去,卻總如石沉大海,汛期一到,依然是處處告急,這幾乎成了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他臉色明明滅滅。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蘇培盛小步快走進來,躬身稟報:“皇上,李衛李大人在外求見,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關乎格物處新造的什麼‘水泥’。”
“水泥?”胤禛從圖紙上抬起眼,對這個陌生的詞感到些許不耐。他記得前幾日朝堂上履親王等人攻訐“奇技淫巧”,其中似乎就提到了格物處又在鼓搗些不明所以的東西。“他又來替那林晚晚表功?告訴他,朕正忙,若無要事,明日再奏。”
蘇培盛卻並未立刻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皇上,李大人說,此物或可解河工之困,堅逾磐石,且造價低廉。他言辭懇切,不像虛言,還請了怡親王一同前來作保。”
“十三弟也來了?”胤禛神色微動。胤祥為人持重,若非真有把握,絕不會跟著李衛一起胡鬨。他沉吟片刻,放下硃筆,“宣。”
片刻後,李衛幾乎是拽著胤祥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也顧不上全禮,就急吼吼地道:“皇上!天大的好訊息!格物處那林丫頭,真搞出寶貝了!”
胤祥跟在後麵,無奈地笑了笑,拱手行禮:“皇兄,臣弟親眼所見,李衛所言,似乎……並非誇大。”
胤禛目光掃過李衛因興奮而漲紅的臉,又看向沉穩的胤祥,心中疑慮稍減:“哦?究竟是何物,能讓你們二人如此失態?”
“水泥!一種遇水凝固,堅如鐵石的東西!”李衛手舞足蹈地比劃,“就糊在鹹福宮那麵破牆上,臣剛纔用鐵鑿試了,愣是冇鑿動!皇上,您快去親眼瞧瞧吧!這東西要是用來加固黃河大堤,那……”
“堅如鐵石?造價低廉?”胤禛打斷他,這兩個詞精準地擊中了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他霍然起身,“走,去格物處。”
一行人很快便來到了鹹福宮院落。
那麪糊著水泥的宮牆前,此刻更是圍滿了人。林晚晚領著格物處的工匠們跪迎聖駕,弘曆、弘晝等小阿哥也安靜地侍立在一旁。
胤禛徑直走到牆前,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那塊青灰色的“補丁”。表麵平整,與舊牆結合緊密,顏色質地都與尋常灰泥不同。
“這就是水泥?”胤禛伸出帶著玉扳指的手,摸了摸牆麵,觸手冰涼堅硬。
“回皇上,正是。”林晚晚低頭應答。
“李衛說鐵鑿難傷,朕倒要試試。”胤禛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壓。蘇培盛連忙示意,一個小太監趕緊將李衛之前用過的那把鐵鑿遞上。
胤禛接過,並未像李衛那般用力猛鑿,而是將鑿尖抵在水泥表麵,運足腕力,緩緩施加壓力。隻聽“咯咯”的摩擦聲響起,鑿尖與水泥劇烈摩擦,迸出幾點火星,卻依舊隻在表麵留下了一道更深些的劃痕,未能深入。
胤禛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放下鐵鑿,又示意侍衛取來佩刀,用刀背猛力敲擊水泥塊邊緣。一聲悶響,被敲擊處隻崩落少許碎渣,整體依然穩固。
“好!”胤禛終於吐出一個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唇角略微鬆弛了些許。“取水來,潑上去。”
立刻有太監提來一桶水,嘩啦一聲潑在水泥牆上。水流順著牆麵淌下,水泥表麵被浸潤顏色變深,但形態毫無變化,更冇有尋常泥土遇水軟化的跡象。
弘晝在一旁憋不住了,小聲對弘曆嘀咕:“看吧看吧,皇阿瑪親自試了,就是很硬!”
弘曆輕輕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噤聲,自己的目光卻緊緊追隨著皇阿瑪的每一個反應。
胤禛轉過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林晚晚身上:“此物,原料為何?製作可繁難?成本幾何?”
林晚晚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她清晰答道:“回皇上,主要原料是石灰石、黏土,皆是尋常易得之物。製作需建窯高溫煆燒,再研磨成粉。工序雖需把握火候,但一旦掌握,便可大規模產出。若論成本,遠低於修築堤壩慣用的糯米灰漿、條石,更不及年年征發民夫夯土維修所耗的人工。”
每一個字都像敲在胤禛的心坎上。易得、可量產、廉價、堅固耐水——這幾乎是為河工量身定做的材料!
他負手在原地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看向李衛和胤祥:“黃河桃花汛將至,河南、山東幾處險工段,年年此時朕都寢食難安。李衛!”
“臣在!”李衛精神一振,立刻出列。
“朕命你即刻督管水泥量產之事,先在京郊選址建窯,不惜工本,儘快產出第一批水泥!”胤禛聲音斬釘截鐵,“第一批成品,不必運回京城,直接調撥至黃河段,由你親自押送,用於武陟、蘭陽幾處最危險的堤壩加固!朕給你專斷之權,沿途州縣,全力配合!”
“臣領旨!”李衛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皇上聖明!有此神物,定能讓黃河水患銳減!”
胤禛又看向林晚晚和格物處的工匠:“爾等造出此物,於國於民,功莫大焉。各有賞賜。林晚晚,擢升為格物處首席顧問,享五品俸祿。王工匠等一應出力人員,賞銀二十兩,絹帛兩匹。”
眾人喜出望外,連忙叩頭謝恩:“謝皇上恩典!”
胤禛微微頷首,最後目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