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製紅福醬”在西北初戰告捷,以令人瞠目的比例換回十匹良駒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終究冇能完全捂住,在京城特定的圈子裡悄然傳開。儘管胤禛和李衛有意低調,但這等離奇之事,本身就足以引發巨大的關注和……恐慌。
國公府書房內,氣氛比屋外呼嘯的寒風更加凜冽。隆科多臉色鐵青,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一份密報,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上麵詳細記述了互市特區發生的交易過程,甚至提到了準噶爾使者巴雅爾對那“紅福醬”從質疑到接受的轉變。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狠狠扇了一耳骨的羞辱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李衛那個奴才得意洋洋的嘴臉彷彿就在眼前,而更讓他心悸的是,這成功背後若隱若現的那個冷宮女人的影子!
這不僅僅是幾匹馬的問題!這是一條全新的、完全脫離他掌控的路!一旦此路暢通,皇帝就能繞過他們這些“掣肘”的老臣,利用內帑和這些“奇技淫巧”鞏固權力,甚至……進一步清查國庫,對付他們這些“虧空”大戶!
“不行!絕對不能再讓此事繼續下去!”隆科多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絕。他原本還存著一絲觀望之心,現在看來,必須立刻執行那最毒的一計!而且要快,要在皇帝和朝中那些牆頭草因此事而對那妖婦更加看重之前!
他猛地起身,走到書架後的暗格,取出了另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這封信比之前那封更加具體,指令也更加明確和歹毒。
“著令內務府‘釘子’,設法將‘斷腸散’混入下一批送往西北的‘紅福醬’中,無需全部,選其中三五罐即可。務必確保混入之醬,能被準噶爾重要人物食用……”
“斷腸散”,無色無味,毒性劇烈,發作雖不立即,但一旦發作,則腸穿肚爛,藥石無靈。他要的不是簡單的破壞互市,而是要製造一場無法收場的外交慘案!大清皇帝禦賜之物毒殺準噶爾使者或貴族!這個罪名,足以掀起滔天戰火,也足以將提出此策的林晚晚和負責執行的李衛,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仔細封好信,喚來了那個如同影子般的心腹死士。
“將此信,務必親手交到‘他’手中。告訴他,時機已到,不惜一切代價,必須辦成!”隆科多的聲音冷得像冰,“此事若再有差池,你們知道後果。”
那死士麵無表情地接過信,貼身藏好,無聲地行了一禮,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書房外的黑暗中。
隆科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勝券在握的笑容。任憑你奇思妙想,任憑你聖心獨運,在絕對的實力和狠辣麵前,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
(內務府的暗流)
內務府掌管著皇家用度的方方麵麵,人員龐雜,盤根錯節,正是隆科多勢力滲透最深的地方之一。負責“紅福醬”部分物料采買和運輸環節的管事太監錢保,便是隆科多早年安插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收到死士帶來的密令和那一小包致命的“斷腸散”時,錢保正在覈對一批新燒製好的“禦製紅福醬”雲龍紋罐。他嚇得差點冇癱軟在地,臉色瞬間慘白。
“公……國公爺這是要……”他聲音發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在禦用之物裡下毒,還是針對外邦使臣,這一旦事發,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那死士眼神冰冷,毫無情緒地看著他:“國公爺說了,此事若成,保你一家老小後半生富貴榮華。若是不成,或走漏了半點風聲……”他冇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殺意,讓錢保如墜冰窟。
錢保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從他接受隆科多籠絡的那一天起,就註定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顫抖著接過那包毒藥,感覺那小小的紙包重逾千斤,燙得他手心劇痛。
“告……告訴國公爺,奴才……奴才一定辦妥……”他哆哆嗦嗦地保證道。
(冷宮·增產與隱憂)
與國公府的陰風陣陣相比,冷宮這邊卻是一派“欣欣向榮”的忙碌景象。隨著“紅福醬”首戰告捷的訊息隱隱傳來(小太監們私下議論時被小桃聽到隻言片語),兩位禦廚和小太監乾活的勁頭明顯足了不少,連帶著對林晚晚的態度也越發恭敬。
“林姑娘,您看這批辣椒晾曬得可行了?”王師傅捧著竹篩過來請示。
“林姑娘,鹽和酒的比例奴才又覈對了一遍,您再過過目?”李師傅也湊過來。
林晚晚仔細檢查著,心中卻並未完全被這初步的成功衝昏頭腦。她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後續的挑戰隻會更多。尤其是,隨著“紅福醬”名聲漸起,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會盯上它。
“兩位師傅辛苦了。”林晚晚點點頭,“工序冇有問題。隻是接下來產量會增加,每一道環節更要仔細,尤其是衛生……呃,就是乾淨,絕不能有任何臟東西混進去。還有,”她特彆強調,“所有製作好的醬,在送出冷宮前,我必須親自檢查每一罐的封口和氣味。”
小桃在一旁不解:“格格,咱們這醬味道這麼衝,有點彆的味兒也聞不出來吧?”
“不一樣。”林晚晚神色嚴肅,“吃的東西,安全第一。萬一有人不小心掉落了不乾淨的東西,或者……有人存心不良,我們必須把好最後一道關。”來自現代社會的食品安全意識,讓她對此格外敏感。她無法想象,如果這承載著她生存希望的辣椒醬出了問題,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兩位禦廚雖然覺得這“冷宮主子”有點過於謹慎,但也不敢反駁,連聲應下。
很快,新一批上百罐“禦製紅福醬”在冷宮這條小小的“生產線”上誕生,被小心翼翼地裝入精美的雲龍紋罐中,貼上紅紙封簽,準備由內務府的人前來接收,運往西北。
(毒計實施)
接收這批醬的,正是心神不寧的錢保。他帶著幾個小太監,清點數量,查驗封簽,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在搬運裝車的過程中,趁著其他人不注意,錢保利用早就觀察好的、內務府運輸箱內的一個巧妙夾層,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三罐被他掉了包、混入“斷腸散”的“紅福醬”混入了其中。
那三罐毒醬,無論是外觀、封簽,甚至重量,都與正品毫無二致。它們靜靜地躺在木箱裡,如同三條蟄伏的毒蛇,等待著在西北釋放出致命的毒液。
錢保看著裝載完畢的馬車緩緩駛離,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暗中在裝有毒醬的箱子角落,用指甲劃下了一個極其細微、隻有他自己才認得的記號。
“阿彌陀佛……祖宗保佑……”他隻能在心裡無力地祈禱,祈禱這事永遠不要敗露,祈禱隆科多能信守承諾。
馬車載著希望與殺機,駛向遙遠的邊境。隆科多的毒計,已然如同張開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而冷宮之中,林晚晚對即將運走的這批醬,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她隻能反覆叮囑小桃和兩位禦廚,下次製作和出貨時,要更加倍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