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連續兩天水米未進,隻是麵朝牆壁躺著,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無論小桃如何帶著哭腔哀求,她都置若罔聞。原本就清瘦的臉頰迅速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枯槁的死氣。
小桃急得嘴上起了一溜燎泡。她試過把溫熱的粥端到床邊,軟語相勸:“格格,您好歹喝一口,就一口,不然身子撐不住啊……”迴應她的隻有沉默。她也試過提起外麵的事,比如辣椒苗又長高啦,今天太陽挺好啦,試圖勾起格格一點點興趣,但林晚晚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這種徹底的放棄,比之前的驚恐、憤怒甚至苦中作樂都更讓人害怕。小桃感覺,格格的心燈,好像真的滅了。再這樣下去,不用等什麼毒酒白綾,她自己就能把自個兒耗死在這冷宮榻上。
不行!絕對不行!小桃咬著嘴唇,心裡湧起一股倔強。她是格格的奴婢,是這冷宮裡唯一能陪著格格的人。如果連她都放棄了,那格格就真的一點指望都冇有了。
可她能做什麼呢?這冷宮如同銅牆鐵壁,外麵是層層把守的侍衛,她連院子都出不去。送飯的太監來去匆匆,像個啞巴,多問一句都得不到迴應。
第三天上午,小桃看著榻上氣息微弱的林晚晚,心一橫,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仔細理了理自己略顯皺巴的衣襟,深吸一口氣,走到院門邊,輕輕叩響了門環。
門外立刻傳來侍衛低沉警惕的聲音:“何事?”
小桃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哀求:“侍衛大哥,求您行行好,幫忙通傳一聲。我家格格……我家格格病得厲害,已經兩日未進飲食了,再這樣下去,怕是……求您幫忙找個太醫,或者……或者跟上麵稟報一聲吧!”
門外沉默了片刻。侍衛的聲音依舊刻板,但似乎冇那麼冰冷了:“皇上早有嚴旨,此間一切事務,由侍衛統領阿克占大人直接管轄。我等隻負責護衛,無權通傳太醫或稟報內廷。”
小桃的心沉了下去,但還是不死心:“那……那能否請大哥幫忙稟報阿克占大人?”
“阿克占大人有要務在身,不在宮禁之內。”侍衛的回答堵死了最後一條路。
小桃絕望地靠在門板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難道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
就在這時,另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聲音低聲插話,似乎是旁邊站崗的另一個侍衛:“頭兒,我看裡麵那位……確實不太對勁,這兩天一點動靜都冇有。要不……跟換崗的弟兄說一聲,讓上麵知道一下?”
先前那個聲音猶豫了一下,最終道:“……知道了。我會在換崗時向上峰提及。但你,”他語氣嚴厲地對小桃說,“退回院內,不得再喧嘩!”
小桃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聲道謝,退回了院子中央。雖然冇能請來太醫,但至少,外麵的人知道格格情況不好了,這或許……或許有一點點用?
(一線希望與冒險)
接下來的半天,小桃坐立難安,時不時望向緊閉的院門。晌午送飯的太監來了,依舊是放下食盒就走。小桃鼓起勇氣拉住他的衣袖,急急道:“公公,求您……”
那太監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驚恐地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你不要命了!拉拉扯扯做什麼!這地方……是能隨便傳話的嗎?”說完,幾乎是跑著離開了。
小桃看著那逃跑的背影,心涼了半截。但就在她轉身準備回屋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太監在院門即將關閉的瞬間,飛快地往門邊陰影裡扔了個小東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等門徹底關上後,她假裝若無其事地踱步到門邊,趁門外侍衛不注意,迅速蹲下身,果然在牆角的磚縫裡,摸到了一個用油紙包著、還帶著一絲微溫的小包!
她心臟狂跳,像做賊一樣把東西揣進懷裡,快步走回屋內。
打開油紙包,一股熟悉又誘人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是一包糖炒栗子!顆顆飽滿,油光發亮,還熱乎著!
小桃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這不是什麼珍饈美味,但在此時此刻,這包普通的零嘴,卻代表著來自冰冷宮牆外的一絲微弱暖意,代表著並非所有人都對她們漠不關心!
她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金黃色的栗子肉散發著熱氣。她走到榻邊,跪在腳踏上,輕輕推了推林晚晚的肩膀,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和哽咽:
“格格……格格您看!糖炒栗子!還是熱的!您聞聞,多香啊!”
林晚晚毫無反應。
小桃不放棄,把剝好的栗子肉幾乎湊到她的鼻子底下:“格格,您嚐嚐,甜的,吃了心裡就不苦了……您不能就這麼躺著啊格格!您得吃點東西,得活著!活著纔有盼頭啊!”
或許是那香甜的氣味太過誘人,或許是“甜的,心裡就不苦了”這句話觸動了什麼,林晚晚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茫然地聚焦在小桃手中那顆金黃的栗子肉上,看了好久好久。
小桃屏住呼吸,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終於,林晚晚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哪來的?”
小桃喜極而泣,連忙道:“是……是外麵一個好心的公公偷偷給的!格格,您看,還有人記掛著咱們呢!您快嚐嚐!”
林晚晚的目光從栗子移到小桃哭花的小臉上,看著那雙充滿擔憂和希冀的眼睛,死水般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耗儘了全身力氣,微微張開了嘴。
小桃趕緊小心翼翼地將那顆溫熱的栗子肉喂進她嘴裡。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慢慢化開,帶著一股樸實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真的驅散了一絲胸腔裡的冰冷和苦澀。
林晚晚的眼眶,驀地紅了。
她冇說話,隻是就著小桃的手,又吃了一顆栗子。然後,自己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小桃連忙扶住她,將水碗遞到她嘴邊。
林晚晚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看著窗外那幾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的辣椒苗,沉默了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
“……明天,給它們澆點水吧。”
小桃用力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臉上卻露出了好多天來的第一個笑容:“哎!奴婢明天一早就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