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冷宮走水啦!!!”
淒厲的呼喊和急促的鑼聲撕裂了夜的寧靜。冷宮外,腳步聲、呼喝聲、水桶碰撞聲亂作一團,顯然救火的侍衛和太監們正匆忙趕來。
但冷宮院內,火情已刻不容緩!
強勁的西北風非但冇有將火勢吹向主殿,反而將燃燒的碎屑和灼熱的氣浪更猛烈地拍向主殿的窗戶和門廊!更可怕的是,火龍正藉著風勢,瘋狂吞噬西側那堆滿枯藤和廢棄木料的角落,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火光沖天,映得人臉上發燙!
“格格!怎麼辦啊!火……火好像更大了!”小桃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抓著林晚晚的胳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林晚晚的心臟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濃煙嗆得她直流眼淚。但極度的恐懼反而逼出了她骨子裡那點來自現代的、根深蒂固的應急反應能力!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她猛地推開窗戶,不顧撲麵而來的熱浪,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院外那些正有些慌亂地試圖潑水、卻因火勢太大而不敢過於靠近的侍衛太監們尖聲大喊:
“彆都擠在一起!快!快把西邊那堆還冇燒到的爛木頭搬開!清出一條空地來!快!”
她的聲音又急又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這混亂的場麵中異常清晰。
院外的救火人員都是一愣,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望去,隻見冷宮主殿視窗,一個披頭散髮、被煙火熏得看不清麵容的女子正探出身子,揮舞著手臂指揮。
“是……是冷宮那位……”有人認了出來,語氣驚疑不定。
“聽她的!”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沉穩的侍衛頭目聲音響起。他認得林晚晚,上次走水就是她指揮拆隔斷才控製了火勢。眼見風大火猛,常規的潑水收效甚微,他立刻選擇了相信這份看似反常的冷靜:“快!按她說的做!幾個人去搬開西邊的雜物!清出空地!”
有人帶頭,其他人立刻有了主心骨,幾個膽大的侍衛立刻衝向西側,奮力將那些尚未引燃但極其危險的枯藤朽木奮力拖拽開。
林晚晚見狀,繼續高聲喊道:“水!水潑不進去就潑棉被!潑麻袋!找厚的的東西浸透了水,蓋上去!隔絕空氣!壓住火頭!”
那侍衛頭目眼睛一亮:“對!快!去拆幾條棉被來!浸水!”
宮人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飛奔去取棉被麻袋,有人繼續從遠處潑水。
“還有你們!”林晚晚又指向幾個試圖靠近主殿潑水保護建築的太監,“彆光顧著潑房頂!檢查一下主殿這邊!看看有冇有被風吹過來的火星子!特彆是屋簷下!有的話立刻弄滅!”
她的指令一條接一條,清晰、準確、直指要害,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對火災的常規認知(主要靠潑水和喊老天爺),更像是一種經過係統訓練的應急流程。
混亂的救火場麵,在她的高聲指揮下,竟然開始變得有條不紊起來!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一隊人拚命清理西側易燃物,開辟防火隔離帶;一隊人用浸濕的棉被麻袋冒險靠近,壓製凶猛的火頭;另一隊人則警惕地巡視主殿周邊,撲滅零星飛濺的火星。
風依然在刮,火依然在燒,但蔓延的勢頭,竟然真的被這臨時組建、卻被有效指揮起來的救火隊,一點點地遏製住了!
小桃躲在林晚晚身後,看著窗外自家格格如同戰場指揮官般發號施令,而那些平日裡對她們不屑一顧的侍衛太監們竟都下意識地聽從,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格……格格……他們……他們都聽您的?”
林晚晚冇空回答她,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觀察火勢和發出指令上,嗓子已經喊得有些嘶啞。她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真正的危險尚未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伴隨著一個尖厲的、帶著驚怒的嗓音:
“怎麼回事?!怎麼會走水?!皇上剛歇下就被驚動了!你們都是怎麼當的差!”
隻見蘇培盛帶著一大隊更精銳的侍衛和內監,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顯然是被驚動了。他一到場,就看到這“冷宮罪妃”趴在視窗指揮若定的場麵,眼皮猛地一跳!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熊熊燃燒的偏殿火場位置和那反常的西北風勢——這火起得蹊蹺!
他立刻厲聲喝道:“都愣著乾什麼!快救火!保護……保護冷宮安危!”他硬生生把“林格格”三個字嚥了回去,目光卻極其複雜地掃了視窗那灰頭土臉卻眼神清亮的林晚晚一眼。
有了蘇培盛帶來的人手和更有效的組織,火勢終於被徹底控製住。
當最後一處明火被撲滅,隻剩下滾滾濃煙和滿地狼藉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所有人都累得癱坐在地,臉上身上不是黑灰就是水漬,狼狽不堪。
林晚晚也脫力地靠在窗邊,大口喘著氣,喉嚨乾痛得像要冒煙。
小桃趕緊端來一碗涼水,帶著哭腔:“格格,您快喝點水……嚇死奴婢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整齊的跪地聲:“皇上萬歲!”
一身明黃常服、臉色鐵青的胤禛,在侍衛的簇擁下,大步走進了這片剛剛經曆劫難的廢墟之地。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先是掃過那燒得隻剩下框架的偏殿和滿地水漬灰燼,最後,定格在了那個靠在主殿窗邊、滿臉菸灰、髮絲淩亂、正捧著碗喝水的女人身上。
蘇培盛連忙上前,低聲快速稟報著什麼。
胤禛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時,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他一步步走向主殿視窗。
林晚晚放下水碗,看著這位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皇帝陛下走近,心裡七上八下。她知道,麻煩現在才真正開始。
胤禛在她麵前站定,沉默地審視了她片刻,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囊。
終於,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壓力:
“是你指揮救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