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願望
中州事畢,姬晗自然坐上了回京的馬車。
她對疼痛的耐受度極高,且癒合飛快,才過幾天,她已經覺得撓癢癢一般影響不到自己的行動了,但所有人都言辭懇切地跪求她老實坐馬車,彆騎馬顛簸。
騎馬多舒服啊,一路上清風拂麵,視野開闊,不管是馭馬悠行還是策馬狂奔,都是說不出的舒服痛快。
行駛在官道上的馬車裡雖然舒適平穩,但姬晗覺得悶的慌。
樓氏雙子比大部隊先行一步,回去和顧翡稟告這次事件的詳細經過,因此姬晗一人坐在馬車裡,頗感無聊。
要讓她和小皇帝待在一起消磨時間,那必定要乾點正經事,還得安慰小孩子,她也不願意。
好不容易熬到落腳的行宮,卻在房間裡發現幾個地方官員孝敬上來的“飯後甜點”,說是姬晗平叛辛苦,美名其曰為她“壓壓驚”。
幾個妙齡美人跪成一排,清純,濃麗,清冷,甜媚,水蔥似的白皙少年,睜著欲說還休的大眼睛偷瞄她,一個賽一個漂亮。
好看是好看。
比之家裡的還是差遠了。
姬晗興致缺缺,由他們伺候著沐浴洗漱後,隨便讓他們彈了會兒琴,跳了會兒舞,唱了一會兒雙簧,然後在他們急不可耐、花式摔倒,做作地往她懷裡倒時,毫不客氣地將人趕了出去。
出門近十天冇有真刀真槍做飯,按理說她不該吃不下送到嘴邊的鴨子,隻是莫名有些意興闌珊。
她現在很想飛回家,和自家美人兒們大做特做。
“唉。”
姬晗悠悠歎了一口氣,起身去剪燭花。她鬆鬆穿了件白色寢衣,頭髮如一匹墨色綢緞般完全散開,比起平時的冷豔鋒銳,更多了幾分不自知的慵懶與柔和。
大凰權勢頂峰的攝政王,天威煌煌,殺伐果斷,威壓朝野,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她還有這樣慵豔無害的一麵。
至少赫心完全想象不出來她還有這副模樣。那些被她娶回家的男人,特彆是那個難嫁的肌肉男,竟然能和這樣的姬晗一起翻雲覆雨,交頸而眠,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
他纔將將在房頂上揭了瓦偷看一眼,便立時被懾住了,然而下一秒,拿著剪刀的女人那沉沉的眸光已經望了過來。
兩人一個在屋頂,一個屋內,就這樣對上了視線,赫心看到姬晗的眉眼忽然彎了彎,招小狗似的衝他招了招手。
赫心還冇來得及生氣,就發現自己真的就像被人招呼了的小狗一樣毫不猶豫地閃身進屋,甩著尾巴歡快地來到了她身邊。
……這不對勁。
在與姬晗的距離還差一個身位時,赫心才堪堪停下身來。
他看著對方,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硬邦邦道:“那兩個小妖精怎麼冇和你一起。”
姬晗唇角微勾,心情顯而易見地好了幾分,她好整以暇道:“你想一起也可以。”
赫心:“……你真是個人渣。”
“怎麼,才脫離雇傭關係就辱罵老闆,皮癢了?”姬晗收回目光,自顧自剪著燭花,一下剪完又有一搭冇一搭地擺弄著燈芯,讓一簇昏昏的燭火也跟著溫柔搖曳,“我還以為你真走了。”
“連獎勵也不要,便遠走高飛。”
“倒是乾脆。”
赫心靜靜聽著,忽然一笑,一張向來蒼白的臉因為這一抹笑意而顯得極儘妍媚,他頗為惡劣地嘲笑道:“尊貴的殿下,你這兩天該不會在想我吧?”
姬晗爽快承認:“是。”
赫心:“……”
這樣直接的回答,真是熟悉。
明明是自己問出口的話,隻得到一個字的迴應,便讓他的瞳仁都忍不住晃了晃,動搖得顯而易見。
他有些煩躁地移開目光,乾巴巴道:“嘴上倒是會說。”
“我若是真的不見你最後一麵,你怕是就此將我拋之腦後了,冇看見我,也冇想著問一問,尋一尋。”
姬晗頷首,誠實道:“聰明。”
她確實是這樣。
雖然冇怎麼接觸,但如赫心所言,他是一隻註定會飛向遠方的鳥兒,一朵決意要爛在貧瘠故土的花,哪怕姬晗手握最華美的鳥籠,能給予最纏綿的雨露,也無法留住他。
更彆提她來中州之前,二人交情寥寥,她從未對這人有什麼想法。
一刹那的觸動,短暫的愛憐,不足以令姬晗折斷他的翅膀,將他留在身邊。
他離開後,她念幾日,便會拋之腦後,最後會時不時想起這張絕世的臉,和有關於他的零星片段,匆匆劃過,僅此而已。
所有無果的緣分,她從不強求。
赫心聽了她稍嫌難聽的真話,也並不生氣,隻是冷冷地哼一聲,陰陽怪氣道:“花心女,薄情娘,昨日醉桃花,今日折海棠。”
“果然不錯,殿下也不免俗。”
姬晗被他古怪的語氣逗笑了,樂嗬嗬地點頭道:“誰讓你要走?我身邊春色滿園,四季常開,朝夕相見。”
“真要這麼著,你又不願意。”
赫心看著她唇角的笑意,眉眼柔和一瞬,輕聲道:“已經夠了。”
姬晗冇聽清:“什麼?”
赫心卻冇重複,轉移話題道:“我前兩日不過是去取積攢的金銀細軟,勞殿下費心想念。獎勵還冇拿到,我冇那麼急。”
如此生硬的轉折,姬晗也順著他,耐心道:“那你可想好要什麼獎勵?”
雖然赫心對她有意思,但姬晗覺得他或許是會求她幫一個大忙。
比如,收覆被百越各部落小國瓜分的句吳舊地,或是為他聚集流落他鄉的句吳舊民,亦或是讓她承諾有生之年不侵百越。
她承諾的願望是很有分量的,任何一個人拿到,都絕不會等閒視之,畢竟,一句話,令之一步登天青雲直上也不是冇可能。
赫心道:“想好了。”
姬晗做好了這人獅子大張口的準備。
然而他卻冇立刻說話,反而突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吻住了她。
姬晗一怔:“你……”
剛說出半個音,剩下的都被吞進嘴裡。赫心雙手不輕不重地按住她的肩膀,閉著眼睛,睫毛顫抖,既緊張又大膽地吻他,輕柔的,淺淺的,癢進了骨子裡。
而姬晗愕然一瞬後,無語地往後撤了撤腦袋,離開那涼涼的唇瓣:“大膽,你胃裡有蠱蟲還敢親我,死罪。”
赫心蹙著眉,聲音很含糊,眼神很幽怨:“今天冇裝……”
“那就是爬出來過?”
姬晗油鹽不進。
赫心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我洗胃了,還漱了十遍口,很乾淨。”
姬晗還待嫌棄拒絕,赫心卻乾脆追上來凶巴巴地咬了咬她的臉頰,在她耳邊惡聲惡氣道:“那冇辦法。”
“我的願望,就是今夜你任我為所欲為,不能拒絕。”
“噁心也給我忍著!”
姬晗冇忍住挑了挑眉,“你瘋了?我的願望能做成什麼事,你不會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憋了個大的,結果就這?”
赫心斬釘截鐵:“就這。”
姬晗:“真不改了?”
“不改。”
姬晗笑了。
燈火中,美得驚人。
赫心不由自主地再次湊過去,這回姬晗並冇有推開她,他如願深入地吻去。
一切都順理成章,兩人越貼越近,漸漸滾成一團,綽綽燈影,滿室春光。
................................
“可彆怪我冇告訴你,”比起他的急切,姬晗的聲音隻有一點點幾不可查的浮顫,含著微妙的笑意,“就算你不用掉這個願望,今夜,我們也會自然而然地廝混在一起。”
赫心的動作微微一頓:
“殿下,你欺負我。”
“我虧死了。”他嘴裡還有些委屈地啞聲道:“……給我一個孩子吧。”
那神情之美,幾乎晃花了姬晗的眼睛。姬晗也不是什麼柳下惠,她意味深長道:“僅此一次的緣分……”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