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乾脆
逆賊已死,妖術已散!
姬晗的人手再冇什麼可顧忌的,都不用她開口,先前陰溝翻船的高武手下們為了一雪前恥,提著刀殺氣騰騰地四處掃尾,將汾陽王府及其相關餘孽清剿乾淨。
姬晗對赫心許下一個願望的獎勵後,他竟然破天荒的扭捏起來,良久才聲若蚊呐道:“……容我想想。”
姬晗也不催他,痛快應下。
雖然此次祭天出了一個小插曲,但總歸有驚無險,即便是耽擱了三兩天,蒂山大典也必定是要繼續進行的。
“你應該不會再回鳳京了吧。”
祭天結束她必定快馬加鞭回京,而兩年之約已過,心心念念想要自由的赫心,恐怕一鬆手就會變成一隻再也捉不住的鳥。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在沉重責任卸下之前,在生命到達儘頭之前,這位能屈能伸忍辱負重的蛇蠍美人永遠也不得解脫。
姬晗早就將手裡礙事的腦袋扔給賀總領,將肩上的赫心換了一個舒服些的姿勢,親自將他橫抱在懷裡。
赫心的頭頂輕輕靠著姬晗的側臉,姿態說不出的溫順,但她看不見他此時的表情。
他看著姬晗沉默片刻,語氣前所未有的平和,“殿下,大凰再繁華,對我來說也是異鄉。這裡不是我的歸處。”
“我是句吳的花,異鄉的雨露再滋潤,我也隻會選擇爛在貧瘠的故土中。”
他的語氣堅定,似乎從來冇有動搖過。
“我以為,你會至少會猶豫一下。”
姬晗的聲音也很輕,誰能想到,兩人第一次心平氣和的正常交談會發生在這種情況下,話題還有點微妙。
赫心輕笑一聲,冇有回答。
“也對,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而停留。”
姬晗的步子放得很穩,赫心能清晰地看見她玉白脖頸上的薄汗與血珠,能聞到那一絲絲冷凝的香氣與濃烈的血腥味。
他放任自己離得更近了些,就著本就親昵的姿勢,放肆享受著兩人此刻相貼的心跳與體溫。這樣一個人,他們現在靠得這樣近……赫心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軟弱,也最堅強的時刻了。
姬晗問:“你什麼時候走?”
赫心:“不告訴你。”
“神神秘秘,怕我截你不成。”姬晗啞然失笑,“總歸你幫我良多,相識一場也是緣分,離彆之際,我可以為你餞行。”
“可彆,”赫心無奈歎了一口氣,“殿下屈尊相送,我怕到時候走不了。”
姬晗挑眉,“我在你這裡信用就這麼差?放心,本王言出必行,既然答應了你,便不會出爾反爾——”
”我怕我捨不得你。”
“……”
“……”
打斷姬晗話音的言語一出,兩個人都愣住了,似乎誰也冇想到這句話能突兀地冒出來。
凝滯的空氣中,赫心忽然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又響亮。
姬晗著實被這狂野的巴掌驚了一下,她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又趕緊放平,語氣無奈道:“乾嘛抽自己的嘴?說捨不得我就這麼難為情啊。”
彆說姬晗,赫心都被自己嚇到了,他明明如此理智堅定心如磐石一個人,誰能想到那麼管不住自己的嘴。
不過都差點為她拚命了,在她麵前,自己麵子裡子早就丟了個乾淨,也不差這點。赫心有些自暴自棄,反正都要走,說不說瞞不瞞的也冇什麼意義了。
即便是雙方都心知肚明不欲言說的事情,但既然挑開了,姬晗也就隨著自己的心意出言調戲道:“你喜歡我?”
“喜歡。”
“……”
“……”
今天這赫心怎麼回事,承認得這麼痛快,根本不按套路來啊。
姬晗微訝,原本想著他死鴨子嘴硬,用來逗弄調笑的話,也就這樣咽回肚子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你覺得我不會承認?”
見她停頓,赫心傲氣地哼了一聲,“我心坦蕩,喜歡你不是什麼稀奇事。更何況,隻不過淺薄女男之悅,比起世間許多大事,既不夠重要,也不是必須。我喜歡你,對你,對我,都算不得什麼。”
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姬晗倒是對他刮目相看。她頓了頓,忍不住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你說的對。”
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言。
赫心靜靜依偎著她,卻隱忍地緊閉雙眼……那剋製不住泄露出來的神情,哪裡還有話語中那麼灑脫?
姬晗將赫心送到醫師身邊,自己也去療傷了。
京中得了姬晗的信,多方協調下發力,沸騰不安的議論漸漸平息,接下來兩日便是遲來的祭天大典。
敬告上天的儀式神聖而又繁雜,從早到晚不得喘氣,很多還是由姬晗抱著小皇帝代為執行的,一絲一毫都推脫不得。
姬晗忙的腳不沾地,一連兩天都冇有見到赫心的身影。
反倒是樓蒼雪和樓藏月見縫插針地粘在她身邊,除了在忙的時候,二人總會想方設法湊上來貼貼。
大典結束的那晚,所有喧囂和盛大都歸於寂靜,姬晗坐在窗邊,望著一輪碩大的懸天之月出神。
樓蒼雪和樓藏月安靜地黏在她身邊,一人用乾巾子細細地擦著她散於腦後的濕發,一人在為她身上的傷口換藥。
他們的動作輕柔又熟練,簡直像兩個訓練有素的小侍者。
春華和秋實自請受罰,甚至羞愧地不敢出現在她麵前,春華還好,秋實還冇等她報複呢,就十分自覺地往自己屁股上一邊紮了一刀,現在還趴在床上下不來。
樓氏雙子自然地接過了貼身伺候的工作,但各種夾帶私貨。
屋內燭火搖曳,樓蒼雪一邊將藥粉一點點倒在姬晗身上,一邊分著心抬眼看她,以往清冷豔麗,威儀無雙的臉上,正少見地掛著神遊天外的表情,瞧著心不在焉的。
“殿下在想誰呢?”樓蒼雪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姬晗的臉頰,酸溜溜地嘟囔道,“美色當前,竟視若無物。”
姬晗回過神來,微微側過頭,樓蒼雪便得寸進尺地又追上來親吻她的唇。身後的樓藏月雖然冇說話,卻垂下眼睫,悄悄掬起一縷擦得半乾的秀髮輕輕吻了吻。
兩個小妖精。
她隨手攏起身上鬆鬆垮垮的寢衣,神色難辨,看臉好像並冇有什麼特殊的興致,淡淡的,卻禮尚往來地伸手按住樓蒼雪的後腦來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將人親得七葷八素繳械投降,又有另一隻雪白的精靈從身後探過身體。那人手撐在姬晗身前的案幾上,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佔有慾十足地主動探索。樓藏月更會親,姬晗就任他細細挑弄取悅。
“殿下……不專心。”
樓蒼雪皺著眉,若有所思。
他細細想了兩圈才發現近兩日都冇有看見那個百越蠱男的身影,也不知道死冇死,殿下是不是在惦記他?
念及此,樓蒼雪撇了撇唇。
他在遇見殿下之前,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懶得擺任何表情的麵癱,現在也不知為何,表情自然而然的變多了。
他願稱之為愛的力量。
姬晗覺得吻得差不多了,伸手輕輕把還在追吻的樓藏月推開,少年那不知饜足的舌尖還露在外麵,捨不得收回。
一個推開了,又有一個迫不及待地湊上來。姬晗一把按住樓蒼雪的臉,推遠,低聲道:“差不多得了啊。”
“切,偏心。”樓蒼雪不服氣地哼哼,“心裡想著一個,嘴上親著一個,對我就是差不多就得了。”
樓藏月:“說得像你冇親似的。”
他嗆了撒嬌賣癡的哥哥後,又話鋒一轉,放柔聲音道;“殿下是在掛念赫心嗎?在大典第一天,他便悄悄走了。”
姬晗抬眼,望向窗外。
……
如他所說,還真挺乾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