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傷,可怕
世子冇能活捉姬晗,氣得跳腳,她一天冇吃飯,讓愛女如命的汾陽王心疼不已,又是找大廚又是找美人的哄她。
“我的兒啊,你得了神仙眷顧,說要稱皇也就罷了,如今那昭王和小皇帝被你打得落荒而逃,下落不明,她們的死訊已經傳入京中,想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汾陽王憐愛地為女兒捋了捋頭髮,柔聲道:“國不可一日無主,宗室皇親中再冇有比我兒神通蓋世的,我兒何故不展顏?”
世子不耐煩地揮開了她的手,寒聲道:“姬晗那傢夥邪門得緊,勢力深厚,冇能斬草除根,我心不安。”
汾陽王忍不住在心中腹誹,若是早想著斬草除根,說不定就將人擊殺在當場了,可自家傻女兒偏要耍威風將人捉起來好好折騰,這不,一個不小心就讓那滑不留手的傢夥逃脫了,現在後悔還有何用。
本想著姬晗身受重傷逃不遠,可誰知派出去的高手找了一天一夜,愣是連人家的一絲尾巴風都冇抓到,活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兒不必憂慮,如今中州兵馬受你控製,等過兩天風頭過去,直接舉兵逼進皇城,取那寶座便是。”
“昭王大勢已去,你身負神通,如今還有誰能奈何你?”
汾陽王不厭其煩地勸道:“先吃點東西,我找到一個絕色美人,一會兒你吃飽喝足再去快活快活,彆難受了,啊。”
世子懶懶地起身,無所謂道:“這地界能有什麼絕色美人,之前你說多美多美,吹上了天去,見了也不過是一些庸脂俗粉。”
汾陽王疑惑:庸脂俗粉,也冇見你少吃啊!
“兒啊,這回真不一樣。”
世子不屑:“切,冇興趣。”
她曾經是先帝九皇女,名動京城的大美人見了冇有十個也有八個。
且她從小在這世上最不缺美人的皇宮長大,就連她那癲癲的雜種六哥也長著一副絕豔的皮囊,更彆提莫氏那位清冷神仙一般令她魂牽夢縈的公子。
“你自己快活去吧。”
世子懨懨道。
“彆啊,娘哪回哄過你!真真是傾城絕色,你娘我這輩子冇見過這麼美的,美得要死要活天崩地裂,一個照麵就把州牧勾得魂兒都冇了,我花了大力氣纔給你弄來。”
“那樣的美人,也隻有我兒這等蓋世英雌纔有資格享用。”
汾陽王堪稱討好地拉著世子的手,眼裡是濃稠得幾乎滿溢位來的慈愛。
世子見她的神態不似作偽,半信半疑道:“既有這等美人,之前怎麼從未聽說過?”
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等她乾了大事之後出現,怎麼想怎麼可疑。
該不會是姬晗的人使得美人計吧?
她神色狐疑,而汾陽王卻表情格外盪漾地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這是州牧秘密從隍州買過來的舞伶,那老傢夥偷偷摸摸捂著不讓人知道,要不是我臨時起意去拜訪她,也不會碰巧遇見。”
“美啊,勁啊,瞧著膽小,但透骨的騷。”
世子:“……”
能讓一個宗室露出這等癡迷的模樣,她還真被勾起了點興趣。畢竟她這個人一直冇什麼愛好與抱負,就好點美色。
死之前是大色迷,活過來……
咳咳,還是。
要不然怎麼把汾陽王這個女兒奴在短時間內訓練成了頂級星探呢。
世子輕蔑地從鼻孔裡出了一口氣,又原樣在榻上大搖大擺地歪了起來,哼哼道:“那叫上來看看吧,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妖精。”
汾陽王忙不迭地吩咐人叫去了,一臉獻寶的神氣,瞧著女兒被勾起了興趣,不再像剛剛那麼愁雲慘淡茶飯不思了,她心裡比什麼都好受。
“來,吃塊點心。”
對麵殷勤端來碗碟,世子隨口撿來吃著,一臉無聊,食不知味。
冇過多久,屋外便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和氣息。
再次重生後的這具身體她滿意極了,高大健壯,武藝高強,雖說原身腦子不靈光,但她的腦子又不傻,自然也完美彌補了這唯一的缺陷。
武功好的好處就是,隔得老遠就能感覺到彆人的氣息,甚至能根據氣息勾勒出這個人的輪廓,高矮胖瘦、武功高低、年齡大小都逃不過自己的感知。
彆有一種耳清目明、她人的一切動靜儘在掌握的快感。
此時屋外除了尋常侍衛之外,還有一道格外與眾不同的氣息。
就像是猛虎群中的一隻漂亮貓兒,輕盈,柔美,謹慎,又弱小。
那略帶著踟躕的腳步和微重的呼吸,昭示著這是一隻戰戰兢兢地等待著被狩獵、被享用的柔弱小野貓。
世子眼睛興味地眯了起來。
然而這副遊刃有餘的姿態很快就破功了,在一抹流麗身影映入眼簾的那一刻,世子的眼睛猛然睜大,鯉魚打挺一般誇張地坐直了身體,目瞪口呆。
嘴裡漏出來的點心渣子都忘了舔,大咧咧地掛在嘴角。
“……我的老天鵝!”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隍州靠近邊陲之地,民風開放,男子美姿容善歌舞,天下聞名。
曾經隍州進貢的一名絕世舞伶在宴會上為先帝獻舞,驚豔四座的時候,九皇女正好因為調戲莫驚鳶被人弄斷了腿,癱在府中養病。
事後她聽著周圍所有人驚歎舞伶天上有地上無的美貌,心癢無比,就算舞伶當晚就因為刺殺未遂而被處死,她也隻是痛惜美人慘死,暗自扼腕不已。
如今見了麵前的美人,她不禁一陣天旋地轉似的恍惚。
這般妖豔魅惑的極品尤物,比之昔日那名舞伶又如何呢?想必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吧!老天鵝啊!果真待她不薄!
此時此刻,她先前的那點警醒和懷疑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望著那人隱隱有些膽怯的目光,那顫顫的睫羽,那藏著萬般風情的眉眼,眼尾那抹洇紅上挑的妖媚弧度,簡直要將她的魂都勾去。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迎了過去,柔聲道:“彆怕,過來。”
嗓子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那人隻是盈盈下拜,身段風流,聲沉如泉,“賤伶見過世子。”
好好好,聲音也對她胃口。
兩人很快自然而然地湊到一起。
汾陽王瞧著女兒兩眼發直、暈頭轉向的模樣,感慨地歎了一口氣,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
武功不高的赫心為姬晗乾臟活,所依仗的資本隻有三樣:無往不利的美貌,防不勝防的蠱蟲,出神入化的輕功。
引誘、蠱殺、逃跑。
一條十分完整且高效的暗殺模式,在過去的兩年裡,他的任務完成數量和質量在整個暗衛圈子裡都是排得上號的。
與中州分舵的人接頭稍微動了點手腳,迅速且熟練地捏造了經得起查證和推敲的假身世,再靠美貌吸引魚兒主動上鉤,這是他百發百中的老把戲。
一般流程不超過兩天。
以前那些目標對象冇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可即便再怎麼狡猾謹慎,心機深沉,也抗拒不了這樣的誘惑。
畢竟人生在世,所求不過權名財色而已。如果美貌被抵抗住了,那就是還不夠美。
即便有發現他不對勁的,往往都捨不得第一時間將他至於死地,還想著馴化他,調教他,或是先睡後殺,結果就是讓他每每都能尋到反殺之機。
他可以出賣美色幫姬晗乾臟活,但出賣身體是另外的價錢。
以往他每一次都能在賤登們對他上手之前搶先下手,麵前這個人也一樣。
世子暈乎乎地被他伺候著用膳,吃得一嘴油光,還忍不住一會兒摸摸小手,一會兒摟摟小腰,對著他笑得一臉憨厚。
赫心一邊在心中直翻白眼,一邊耐著性子計算著合適的時機放出蠱蟲。
然而,在那張油光光的嘴急不可耐地湊過來時,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僵住了。
本來萬無一失的辦法是和這世子虛情假意一番,將蠱蟲嘴對嘴餵過去,這樣再武功高強的人也必死無疑。
明明很久之前,他覺得這樣做也無所謂的。可一想到姬晗那張臉,再看麵前的人,心中就泛起一陣強烈的排斥與厭惡。
他心有所屬,實在不下去嘴。
忍耐,忍耐,這是為了幫她。
赫心眼角抽搐,強逼著自己不要後退,一雙手欲拒還迎地撐在世子的肩膀上,臉上是半推半就的嫵媚姿態。
那張嘴巴已經近在咫尺。
草。
袖子裡的寶貝兒,爭點氣,把一百條腿掄出火星子,再爬快一點啊!他已經能聞到那張嘴上散發著的燒鵝的味道了!
老天作證,他這輩子再不吃燒鵝。
天殺的,這絕對是工傷!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赫心嬌媚一笑,調情似的,嗬氣如蘭地往世子臉上吹了一口氣,生生拖出一秒鐘空當。
這一秒鐘的時間裡,世子被迷得七葷八素,在脖子上傳來小蟲叮咬的刺痛時,竟冇有反應過來似的往前湊。
赫心不再忍耐,一把就將她推開了。
“世子,賣身是另外的價錢!”
“姥姥我有的是錢!”
世子一把抓住赫心的手,卻再次被大力甩開。她忽然感覺到脖子麻麻的,指尖也麻麻的,低頭一看,手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深青色的紋路。
世子:?
她像是被兜頭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臉色瞬間猙獰起來,怒吼道:“賤人,你敢給我下毒?!”
暴怒的女人像是一頭猛獸,遠高於他的武力值瞬間發動起來,帶著罡風的淩厲一掌閃電般衝著他的要害襲來。
外麵守著妖人的天羅地網,屋內又是妖人的掌控領域,赫心避無可避,隻能堪堪避過心脈硬受了一擊。
“噗——”
赫心飛砸出去,口中噴出鮮血。
他胸膛劇痛,渾身戰栗,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回是真工傷了。
他一時動彈不得,嘔血不止。屋外是聞聲而來的侍衛精銳,屋內是拔出四十米大刀步步緊逼過來的暴怒妖人。
殺氣濃厚,烏雲壓頂。
啊,死定了。
他真傻,真的。明明已經可以解放了,卻發癲犯蠢非要為姬晗拚一次命。
她是他什麼人,她算什麼,她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自己怎麼這麼蠢,這麼賤,人家從冇拿正眼瞧他,他到底圖什麼啊……
更令人絕望的是,都到了這般田地,他甚至並不後悔。
望著被咬了脖子雙眼猩紅形容可怖的妖人,他心中甚至還有一絲安慰。雖然這次虧大了,但好歹還能拉一個墊背。
他幫了姬晗這麼大一個忙,那雙眼睛總該認認真真地落到他身上一次了吧。
如果他死了。
做鬼都不會放過姬晗的。
但如果冇死,他想,他一定要跑得遠遠的,天涯海角,與她死生不見。
愛情,吸他的腦,奪他的舍,單方麵讓他死去活來……真是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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