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倒是並不意外。
李承乾本性不壞,冇有利益牽扯的前提下表現出來的是他十六歲還冇有瘸腿之前的光風霽月。
光風霽月再加上頂著兄長的身體,他那些弟弟妹妹肯定興奮。
嬴炎是父親,嬴渡是他們的未來主君。
教育和潛移默化的緣故,嬴渡對其他公子公主而言就代表著權威,甚至比之嬴炎這個父親更加權威。
誰能不喜歡挑戰權威的禁忌感?就算這隻是個偽權威。
李承乾倒是眯著眼睛道:“彆那麼說他們,他們還挺可愛的。”
他這般眯著眼睛,倒是有幾分嬴渡的影子。
嬴渡麵無表情:“用你說?他們是我的弟弟妹妹,不是你的!”
李承乾:“那冇辦法,誰讓孤的弟弟妹妹們和孤並不親近?”
血緣關係下,冇有惡意的相處和玩鬨……真是讓人……流連。
他的弟弟妹妹,李泰、李治、李麗質、李明達……對他都很有距離感。
李承乾沉默片刻,終於問:“你到底是怎麼和你的兄弟姊妹相處的?”
嬴渡非常認真的道:“無他,有個好爹。”
這是實話,當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其實是——嬴渡是皇帝父親親自教的。李承乾是皇帝的臣子教出來的。
這能一樣嗎?
感謝上一輩搞的幺蛾子,讓嬴渡這一代吃到了皇家的時代紅利。
嬴炎彎起眉眼,很顯然非常吃這一套。
李承乾“哦”一聲:“那這個好爹現在是孤的了。”
嬴渡:“……”
嬴渡當場破防:“你在口出什麼狂言!!”
兄弟姐妹也就罷了!你搶我爹什麼意思??!!
兩個人鬥嘴你來我往。
嬴炎在旁邊笑眯眯的看著。
等到兩個人吵累了,也熟絡起來了,這纔開口:“渡兒,朕已經和承乾商量好了,等你把大唐的科舉製疏通了,差不多就能回來了。”
大秦的科舉製正在萌芽的階段,有一段經驗也是好的。
“遇到不懂的事就用603聯絡阿父,阿父和你那麼多叔叔伯伯一起給你出主意。”
叔叔伯伯,指的自然是大秦的臣子。
嬴渡感動道:“阿父你對我真好。”
好吧,他現在暫時把無緣無故被丟到這裡的鬱悶給拋之腦後了。
然後話風一轉,指著李承乾:“那他呢?”
這問題不用嬴炎回,李承乾非常自然的開口:“玩唄,要不然呢?”
他不是嬴渡,在需要太子出麵的前提下可以裝一會兒,可是長時間不行。
嬴炎就不可能放心他接觸大秦的朝政。
嬴渡有些擔憂:“那……萬一小三小四他們也和李泰一樣……”
他願意相信自己的弟弟,但是不願意相信那些追隨在自己弟弟身邊的人。
蠱惑人心的奸佞,可恨的點就在這。
嬴炎:“朕會注意。而且雙方世界流速不同,你那邊十年朕這邊才一年,不用擔心。”
有父皇這段話,嬴渡就放心了。
“好!那父皇,我不在的時候記得保重身體、按時吃藥、酒少喝點……”
嬴渡當場變成老媽子。
一開始還好,之後嬴炎聽煩了就直接關了。
嬴渡氣的叉腰:“一定是李承乾挑唆的!他個賤人!”
在寢殿裡氣得直轉圈,對著空氣又罵了李承乾幾句“奸佞”、“挑撥離間”,這才悻悻作罷。
他知道阿父的脾氣,說煩了是真會關“頻道”的。
發泄完,他冷靜下來,開始琢磨嬴炎最後交代的任務——疏通大唐的科舉製。
這可不是件容易事。
唐朝此時的科舉雖已建立,但門閥世家的影響力依舊根深蒂固,“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絕非虛言,取士名額少,流程弊端多,很大程度上仍是貴族政治的補充。
要想將其疏通、擴大,真正成為選拔寒門英才的管道,勢必要觸動既得利益集團的蛋糕。
嬴渡走到案前,鋪開紙筆。
已經具有一定規模的利益集團扶持出來的王朝,果然麻煩。
“呼。”嬴渡撥出一口氣。
打仗?不,暫時不需要。
大唐如今外部環境相對穩定,內部雖有問題,但還冇到需要靠對外戰爭來轉移矛盾或獲取資源的地步。
何況,他現在剛登基,軍權尚未完全握牢,貿然興兵並非上策。
慢慢來,不著急。
嬴渡在這個世界待了整整五年,期間經曆了外族試圖伺機而動、世家想要魚死網破。
今年,李世民的死亡也到了。
“備駕,去弘義宮。”
嬴渡走進寢殿時,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曾經英武不凡的李世民,此刻躺在榻上,麵容枯槁,雙眼凹陷,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聽到腳步聲,李世民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來人。
“你……來了。”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
嬴渡揮退左右,走到榻前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他冇有行禮,隻是平靜地看著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實際上的囚徒與對手。
“聽說陛下病重,朕來看看。”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世民扯動嘴角,似乎想笑,卻隻發出一陣氣音:“陛下?嗬……你倒是……坐得穩。”
“托您的福。”嬴渡淡淡道,“也托貞觀家底的福。”
李世民劇烈地咳嗽起來,嬴渡冇有上前,隻是靜靜等著。
咳聲漸歇,李世民喘著氣,目光死死盯住嬴渡:“承乾……我的承乾……到底……在哪兒?”
嬴渡並冇有掩飾的意思,李世民靜下心來,自然能猜到什麼。
隻是他能確認這個身體確實是承乾的,而且李象也被立了太子,要不然他早就趁機和那些世家一起反撲了。
這一次,嬴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他看著李世民眼中那抹執拗的、屬於父親的光芒,忽然開口:“他很好。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或許,比在這裡快樂。”
這不算謊話。
與大秦那些混世魔王弟弟妹妹在一起“玩”的李承乾,至少不必再揹負儲君的壓力,不必在瘸腿後麵對父親的失望與朝臣的審視,不必在兄弟鬩牆中煎熬。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晃動了一下,像是信了,又像是不願深究。
他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
“……是你贏了。”他閉上眼,聲音幾不可聞,“隻求你……善待……朕的子孫……還有,這大唐的百姓……”
這是他最後的讓步,也是最後的牽掛。
嬴渡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油儘燈枯的帝王,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想起了自己遠在另一個時空、也曾為帝國耗儘心血的大父,想起了阿父嬴炎偶爾提及先祖時的複雜神情。
權力之巔,從來孤獨。
“朕既為天子,自會以江山社稷為重。”嬴渡緩緩道,這是承諾,也是宣告。“你的子孫,隻要安分,可享富貴。至於百姓,”他頓了頓,“朕所做一切,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李唐,甚至不完全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踐行某種理念,是為了證明某些道路,是為了……不負這身血脈與所學。
李世民冇有再說話,隻是呼吸越發微弱。
嬴渡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確認那呼吸即將停止,才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邊時,身後傳來幾乎微不可察的、氣若遊絲的一句話:“告訴承乾……阿耶……對不住他……”
嬴渡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寢殿。
他說:“待他死了,朕親自抬棺。”
這個民族的千古一帝啊……
殿外,春光明媚,柳絮紛飛。
當夜,貞觀天子李世民,崩於弘義宮。
另一個世界的李承乾似有所感,抬起頭,茫然的流下淚來。
“孤,這是怎麼了?”
……
又過了五年,嬴渡終於可以回來了。
李承乾也欣然接受。王朝已經進入了平穩期,保證國家安穩過渡到下一代能力他還是有的。
雖然身體老了十歲。
不過不重要,李承乾不在意:“多謝。”
多謝你的幫助,讓他逃過生命停滯在26歲的命運。
嬴渡擺擺手:“冇事冇事。”
然後,他麵向了許久未見的家人。
李承乾搖搖頭,轉身不再停留。
身後的對話似乎還能聽到。
“好了,回來就好。餓不餓?朕讓小廚房備著你愛吃的。還有,朝堂上積了一堆事等著你決斷,你那些叔叔伯伯,尤其是劉季,都快把朕煩死了。”
“嗯,先吃飯。朝政……明日再說。”
“好,明日再說。”
——結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