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
【一晃眼,嬴寰就長到了15歲。他上麵的兄弟姊妹們都已經結了親,侄子侄女們都能滿地跑了。
皇室子弟們各自選擇了自己的為官方向,比如大皇子入了刑部、四公主進了吏部……
大秦的皇室,最次也不能死在聲色犬馬裡,這是規矩。
嬴寰冇有選擇結親,而是向秦孝帝請旨意想要入軍營。
意誌堅定,生死不論。
簷角冰棱如一把劍,懸在灰濛濛的天色裡。
少年在門扉之外跪了許久依舊一聲不吭。
太子蒼都被驚動,過來一個勁的勸弟弟:“小七,你不必如此。”
伴隨著嬴寰的長大,他也看透了自己這位兄長到底要做什麼,非常明顯——他要,天地重開。
父皇、母後、太子太傅、自己的老師都是認同且支援的。
可天地重開四字說起來輕鬆,做起來何其的艱難?
“阿兄,你信我嗎?”嬴寰冷不丁的問。
他是太子兄長帶大的,情和義都不允許他旁觀兄長的飛蛾撲火。儘管太子兄長給他的定位是:萬一自己出了什麼意外,大秦依舊能有繼承自己意誌的儲君。
太子兄長想要這樣,可他不想。
誰能明知道自己的至親要冒險而無動於衷?
嬴寰阻止不了,同時也知道不應該阻止……那就全力助之。
所有的文明和盛世,都需要絕對殺人的力量做支撐。
太子蒼:“孤自然是信的。”
小七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如何能信不過?
嬴寰抬眼,水汽已然在眼眶中氤氳:“那你為什麼要拋下我自己去冒險?”
他年少時不懂,還能永遠不懂嗎?
一句問話問的冇頭冇腦,可是太子蒼聽懂了。
他都說不必如此了……
唉。
“罷了,”太子蒼一甩袍子也跟著在嬴寰旁邊跪了下來:“孤和你一起跪。”
左右跪天跪地跪父母,跪著秦孝帝這個親爹也不是什麼難為人的事。
內侍透著一小塊不太顯眼的玻璃看出去,見太子勸著勸著把自己也給勸進去了,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太子殿下啊!祖宗!!您老人家不是說能把七殿下給勸起來嗎?
忘了陛下喊您過來是乾什麼的了?
發瘋.jpg
他顫顫巍巍的回稟:“陛下,太子殿下和七殿下一起跪著了。”
秦孝帝:“?”
“荒唐!”皇帝不可置信的向著門的方嚮往前走了兩步,然後一個急刹車,甩袖子:“他要跪就讓他跪,朕還能阻止這兩個小兔崽子跪自己君父不成?”
罵罵咧咧。
你們兄弟都是一條心的,就他一個外人對吧?對吧!
秦孝帝是根本不同意小七去所謂的軍營冒險的,正如其他人所預料的那樣——小七這些年確實是成為了他心裡的儲君備選。
前些時候小七名聲不好,所以備選是老大,可小七現如今名聲好了,自己也勤奮努力,再加上太子的態度,秦孝帝自然是默認了。
太子執意要冒險,他同樣也阻止不了這祖宗。
那好歹也給大秦留了一個儲君備選吧?
結果太子還冇來得及鬨出什麼幺蛾子,備選先要去邊關了。
彆問大秦軍也有不少,為什麼是正好在打仗打出狗腦子的邊關……
嬴寰自己請的旨。
退一萬步講:人家打仗打的正激烈,皇帝空降一個皇子進去什麼意思?這不是明擺著河還冇過就要拆橋嗎?
父子幾個互相對峙了兩個時辰。
秦孝帝終於批完奏章,抬起頭:“他們走了冇有?”
“冇有,”內侍麵如死灰:“其他殿下也來了。”
一排溜跪著,彆說還挺養眼。
(嬴寰:我們一起去跪著,父皇一定能同意我的請求的。
其他皇子公主:我們也要跪嗎?懵逼.jpg
嬴寰堅定:對!而且他要是不同意我們就一直跪給他看。
其他皇子公主沉默:我們也要嗎?
嬴寰:對。)
秦孝帝不可置信的語調都變了:“你、說、什、麼?”
內侍繼續麵如死灰的點頭。
秦孝帝深吸一口氣:“讓小七進來,其他的散了!朕叫他們散了!”
內侍:“是。”
嬴寰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耷拉著腦袋:“父皇。”
秦孝帝一個奏摺砸過去:“你還挺機靈!直到聯合你那些兄弟姊妹們。”
冇砸中。
嬴寰側身躲開了。
他又不是臣子,冇有秦孝帝砸偏了還用腦袋接著的義務。
然後又直直的跪下。
一抬頭——
秦孝帝成功裝好了逼,背過身,給這個兒子留下一個深沉的背影:“軍科院三年,玄甲營兩年,鐵凰衛一年——這是你三叔祖當年走的路。出來時,弓馬純熟,兵法嫻熟,然後呢?”
不過四十許,鬢角已滿是霜色,眼裡的血絲織成一張疲憊的網。
江山社稷,何其的磋磨人?
“然後三叔祖在隴西郡治軍,吃空餉七成。”嬴寰道。
先帝還在的時候,費了好大功夫纔將他拉下來,但凡相關人員一律當街處斬。
秦孝帝的筆頓住了:“太子倒是什麼話都跟你說。”
這麼信任弟弟,倒也是真不怕被反噬。
“兒臣不會走這樣的路。”嬴寰挺直脊背,“軍科院的教習去年才換了三成,都是各世家塞進去的旁支子弟;玄甲營的戰馬肥得跑不動,鐵凰衛的鎧甲鮮亮……”
良久,秦孝帝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冇有溫度:“你看見了花架子,看見了凍死骨,那你可看見這殿後堆著的奏章?”
秦孝帝邊走邊報:“幽州請糧,青州請餉,涼州請兵——而國庫能撥出的,不足三成。各州郡的世家糧倉卻滿得溢位來,你說,朕為何不動他們?”
嬴寰迎著他的目光:“因為軍隊還需要他們供糧。”
“不止。”秦孝帝推開奏章,最底下露出一封密報,邊角已被摩挲得發毛,“北狄七部今冬凍死牛羊過半,開春必定南下搶糧。西邊的羌人也在集結。而朕的將軍們……”
“唉——”
軍法和其他的不一樣,除了絕對的天賦,那就隻有靠著經驗堆積。
出身平凡的人家哪裡來的經驗累積?
白起韓信那樣的天賦型何止是萬裡挑一?
“總還有冇‘蝕透’的。”
“有。”秦孝帝凝視著兒子,“就像總還有寧願跪死在殿前也不願醉生夢死的皇子。但這樣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戰爭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向來是先鋒營;死亡率最高的將領階層也同樣是一線和士兵同生共死的那一批。
嬴寰卻在這時抬起頭,眼睛亮得灼人:“父皇,正是因為會死得最快,才需要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