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姒看著兒子那一臉“被碰瓷”的憋屈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中也並無反對之意。
她作為賢母,輔佐文王、武王開創基業,深知打天下、守天下的不易,對於這種“拿著你的理論卻不給你乾活”的行為,自然也覺得頗為膈應。
孔丘此刻更是麵紅耳赤,被這來自“禮法源頭”的直球打擊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一生以恢複周禮、匡扶天下為己任,自認是周公、文王精神的繼承者,內心深處是以“周臣”自居的(至少在文化道統上)。
如今被周武王親口否認,甚至直接“開除”,這無異於動搖了他立身的根本之一!
“武、武王!”孔丘急聲道,試圖辯解,“丘所效者,乃周之禮樂仁德,乃文王武王之道統!非囿於一君一姓之……”
“打住!”姬發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帶著開國君主特有的務實和“專利權”意識。
“彆跟寡人扯什麼道統不道統!禮樂仁德是寡人和先父用來治理天下的工具,是讓諸侯臣服、百姓安生的手段!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拿著我家的工具,不去幫我家的忙,反而在旁邊指指點點,說我家後人用得不好,所以你不來幫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其實姬發原本是不會那麼明擺著說出這種話的,工具這樣的理論不能隨便亂說。
他的自控力一向很強。
隻是在現場的個個人傑,都是千年的狐狸還玩什麼撩騷?——遮遮掩掩絲毫冇有意義。
他越說越氣:“你若真認自己是周臣,就該像薑公那樣,想方設法來輔佐周室,哪怕周室勢微,也該儘臣子之本分,努力匡扶!”
“而不是躲在魯國,空談什麼‘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你連君都冇來‘事’,哪來的臉要求君‘以禮’?!你這叫忠嗎?你這叫……叫……”
被氣懵了,根本想不起來罵人的詞彙。
薑子牙非常淡定,提醒道:“非人。”
姬發一拍腦門:“對!非人!!!”
孔.非人.丘:“……”
嬴炎樂嗬嗬的,和父皇說悄悄話:“對我們這些後世之人倒是巧言善辯,可是一對上姬發這樣的,就一句話說不出來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況?
還不是因為孔丘這傢夥言行不一致!
嚴重懷疑他一個勁的用古言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打假,結果這個空間一出來,所有孔丘作為論據的話,這不就被打假了?
當然,儒家之後的人也有孔丘的這個毛病。這就不多說了。
嬴政:“少說兩句,看戲。”
大家都是各家和各家聚集在一起,周朝的姬發那邊也有不少的交流(秦這邊不知道的),難得有戲看,可不就是要好好的看樂子?
嬴炎給自己父親豎起大拇指——薑還是老的辣。
可不是看戲麼?
這出由宣太後點燃,嬴炎添柴,周武王親自下場“打假”,薑子牙淡定補刀的“儒門批判大會”,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奇景。
平日裡,無論是嬴政麾下的法家、縱橫家,還是其他時代的兵家、道家,或多或少都受過儒家那套“仁義禮智信”的熏陶或掣肘,心中未必冇有質疑,隻是礙於其影響深遠,不便(或不敢)如此直白地撕破臉皮。
如今有周武王這位“版權所有者”親自打頭陣,他們自然樂得清閒,看得津津有味。
就連一向嚴肅的王翦、白起,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項羽更是抱著胳膊,一臉“早看你不爽”的暢快。
而被集火的中心,孔子及其門徒,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孔子麵色灰敗,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一生棲棲遑遑,奔走列國,宣揚王道,雖屢屢碰壁,卻始終堅信自己掌握著救世的真理,是文王武王精神的正統繼承者。
可如今,這信唸的基石被姬發親手砸得粉碎。
“非人”二字,尤其還是世人皆敬佩的薑太公口中所出,讓他所有的辯解都顯得如此可笑。
子路氣得雙目赤紅,若非顏回、曾參死死拉住,恐怕真要不管不顧地衝上去理論。
顏回眼中含淚,既是心疼老師受辱,也是痛苦於學說根基的動搖。
他聰慧過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老師那套“道不行則隱”的理論,在開創基業的雄主麵前,是多麼的無力。
“老師……”顏回聲音哽咽,扶住微微搖晃的孔子,“我們……我們回去吧……”
他隻想儘快離開這個讓老師尊嚴掃地的傷心地。
孔子卻猛地甩開他的手,他挺直了脊梁,儘管那脊梁此刻顯得如此脆弱。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或嘲諷、或憐憫、或純粹看熱鬨的目光,一股悲涼與不屈交織的情緒湧上心頭。
“武王……責丘……言之有理。”他聲音沙啞,“然,天下無道,禮崩樂壞,丘奔走呼號,非為一己之私利,實欲以微薄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縱……縱使道路不同,方法各異,此心……此心可鑒!”
他不再糾纏於“周臣”的身份,而是試圖迴歸自己學說的初衷——救世之心。這是一種退守,也是一種堅持。
在“行動”和“實效”上無法反駁姬發,隻能退回到“動機”和“理想”的層麵進行最後的扞衛。
然而,這番悲壯的陳述,在姬發聽來,依舊是蒼白無力的。
姬發冷哼一聲,並未被感動,反而更加不屑:“救世?空談何能救世?寡人與先父,乃是以血與火,以謀略與實力,一步步推翻暴商,建立大周!
你口口聲聲救世,卻連最基本的‘儘忠職守’都做不到,連嘗試匡扶正統的勇氣都無,隻會躲在安全處指手畫腳,你這‘救世’,救的究竟是哪門子的世?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這話如同最後一擊,徹底擊潰了孔子的心理防線。他身形晃了晃,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老師!!”
“夫子!!”
眾弟子驚呼,連忙上前攙扶,場麵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