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知道的內情最多。
嬴炎那個不要臉的為了討好黔首,攻下一城就打著為民除害的名頭,可以說是屠殺儘了當地豪強貴族。
各地的地頭蛇也就不說了,單單他們幾個當中最清白的蕭何!
那、那也不算清白。
蕭何那點‘清白’,也就糊弄糊弄老實人。
他自個兒當小吏時手腳是乾淨,可他那幾房族人,仗著這點關係,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的事兒能少了?
蕭何能不知道?不過是裝聾作啞,抹不開麵子罷了!
按嬴炎那瘋子的殺法,夠把蕭何剮上百八十遍,肉片都得論斤稱!
然後劉邦深刻分析了嬴炎為什麼這樣做——因為他不在意啊!
舊楚之地那些老貴族,骨頭縫裡都刻著‘反秦’二字!
秦始皇當年把他們遷得七葷八素,家破人亡的還少?血海深仇啊!指望他們真心投靠嬴炎這個頂著秦字的傢夥?
做夢!就算暫時低頭,也是包藏禍心,隨時準備背後捅刀子。
與其留著這些隨時會炸的炮仗,不如趁著自己兵鋒正盛,名正言順地砍了!
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得了黔首擁戴,空出來的土地錢財還能收買軍心,一石三鳥!
萬一舊貴族反撲怎麼辦?
開玩笑!大秦正規軍還虎視眈眈呢!原本楚地的大貴族,自然是一門心思的幫助楚懷王打大秦!!
劉邦正思索著。
“叩叩叩”三聲之後,周勃推門而入,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沛公,大王命你過去一趟。”
大王,指的是楚懷王。
這個時機……
劉邦摸著下巴:“嗬,看來是坐不住了。嬴炎這把火燒得太旺,燒得他們屁股疼了。這是要指使咱們這些‘非嫡係’去頂缸,跟那個瘋子對砍呢!”
他幾乎能想象出懷王帳中那些人的嘴臉:既怕嬴炎真成了氣候,又捨不得派項梁、項羽叔侄這樣的核心主力去硬碰硬,免得折損了自家根基。
最後,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多半就落在他劉邦、以及彭越、英布這些“外係”將領頭上。
估計為了看著點他們,還會塞個項家的人來做主將……
估計……還會有一個項家的主將壓著。
“希望彆是個拖後腿的蠢貨。”劉邦低聲嘟囔了一句,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走!”
……
蒼梧郡,臨湘。
一月份這邊還是有些冷,萬幸煤礦已經挖掘出來,經過無毒化處理之後已經能夠直接使用。
隻要不是非常密不透風的情況,死不了人。
衣衫襤褸的黔首們窩在郡守或者高官的大屋子裡,圍著燃燒的煤炭,小心翼翼,燒水做飯。
還剩下的青壯年都被調集出去乾勞役去了——大秦的老套路了,當然,就算是在舊楚還在的時候也少不了勞役。
他們這些黔首都已經習慣了。
可能唯一的區彆就是就在家門口勞役,而且還不用家裡管飯,還能隔三差五回來和家裡人團聚一下。
臨湘城郊外,泥水、汗水、號子聲混雜在一起。
在挖得最深、泥土最濕濘的一段渠道裡,一個穿著與普通軍卒無異的粗麻短褐、褲腿高高挽起、渾身濺滿泥點的青年,正奮力揮動著沉重的鋤頭。
若非那偶爾抬頭時眼中閃過的銳利與威嚴,任誰也看不出,這便是攪得舊楚之地天翻地覆、手握三郡(南海、桂林、象郡,加上新攻占的蒼梧等地)最高權柄的公子嬴炎。
同樣埋頭苦乾的,不乏軍中各級將官的身影。百夫長、都尉,甚至裨將,隻要冇緊急軍務在身,都在這泥水裡滾著。
和幾年前在百越開荒時一個樣。
屠睢還感慨:“這和之前也冇什麼差彆,也就多了一層需要打仗而已。”
打仗算什麼?
之前還愁著疫疾呢!
隻能說幸好百越那邊木頭不少,方便他們燒熱水,要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條命無意義喪生。
屠睢年紀大,不再適合親自上戰場衝鋒,一般都是遠程指揮戰役,自然也不適合親自帶人勞作,隻能去按照公子的吩咐統計一下軍功。
屠睢站在靈渠上麵,從隨主君也穿著最普通的麻衣,大嗓門:“主君!您快上來瞧瞧!軍功已經大致統計好了!”
屠睢愁啊!
用不用那麼拚啊!堂堂公子,手握現如今三郡的最高指揮權,裝裝樣子事必躬親也就罷了,也夠收買人心。
怎麼還真的一門心思乾苦力乾了十來天呢!!
乾完活之後還要回去處理一些檔案,就這不要命的勞累法,屠睢真怕公子比他還先見到先帝。
等到時候他下去了,先帝不得直接給他打的再死一遍?
“呸呸呸,咳咳咳!”
嬴炎塵土入嘴,被直接嗆到,咳的厲害。撐著鋤頭從渠道裡爬出來:“好了?那回頭給這批名單上的人按照軍功直接劃分房子土地,如果他們願意安穩下來,直接留在這邊也行。”
“已經犧牲的就看看他們家裡人還在不在,把他們孩子都想辦法接到這邊。”
被舉家遷過來的還好說,可到百越這邊駐軍的,家人不好找,找到了還有冇有活著也懸。
房子是調集軍隊和勞役蓋的,純土房子,除了供給口糧,他不用有太多負擔。
至於地?
那不現成的嗎?那些地頭蛇都被拔除了,土地他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耶——!!”
此話一出,原本伸著耳朵聽的軍卒們發出一陣歡呼,他們都是有軍功在身的。
遠一點的地方聽不見,還疑惑為什麼他們這麼高興,著急忙慌的打聽。
屠睢回頭,怒目而視:“吵吵什麼!都給我閉嘴!活乾完了嗎?!再敢亂嚼舌根、擾亂營規,軍法處置!主君還能虧待了你們這群混球不成?!”
一個膽大的親兵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將軍,天大的好事啊,您凶什麼嘛……”
這麼凶乾什麼???
屠睢瞪了這小兔崽子一眼。
當然是怕他們亂傳啊!按照原話傳也就罷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傳劈叉了!
劈叉也就罷了,真讓主君下不來台?好處你還想要???
“老夫不管!反正亂傳就是軍法處置!”
嬴炎打著哈哈,“走吧走吧,這邊靈渠也差不多了用不著人盯著。我再看看這份名單。”
二人談笑之間走遠。
留下的人攢著勁哐哐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