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弊本意並非如此,他還想著要與人好好相處,結果方瑜和崔煥都建議他直接用雷霆手段,打太湖世家一個措手不及。
方瑜涉世未深,說出這樣聽著荒唐的話還情有可原,但崔煥也這樣說,此提議還被吳青玉等人集體同意,那就不得不引起重視了。
要說崔煥同意,興許還有包藏私心,但說是眾人都支援這樣做,柳弊就明白這裡麵有事情。
“地方上麵對付京城來使,一要伺候好了打聽口風,二是順杆往上爬,要是派出的使者懂事還好,大家願意賣個麵子給他,讓他好吃好喝安穩度過,返回去覆命,要是使者太年輕不懂事,地方的官員和世家就會用強硬手段。”
遠離朝堂,才明白天高皇帝遠的意思,柳弊若不表現出絕對的強勢,太湖鄉紳團結起來,還真想和他掰掰手腕。
結果這一念頭,被騎兵鐵蹄踏破,柳弊板著臉冷眼掃過當場,小聲問身邊崔煥,“這裡麵有崔家人嗎?”
崔煥搖搖頭,附身低語道:“崔家現可能在家中組織人手準備反抗,平時養著的船夥計不下四五百人,算上家丁仆從,能湊出來小一千的隊伍,覺著能對付使團。”
柳弊聞言,又是一陣冷笑,在場眾人看得毛骨悚然,幾位腿軟的站不穩,險些坐到地上。
“太湖崔家,我看今日就冇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敢冒犯天威!殺無赦!”
這話說給眾人聽,因而語調抬高幾分,說的語速又慢,大家聽得一清二楚。
“正使大人說的什麼?我不會聽錯了吧?難道說要滅了崔家?”
“崔家不是好惹的,這些年數他家在太湖經營的好,四處勢力盤根錯節,使團要是和崔家火併,討不到好處!”
眾人議論紛紛,竟然多半站在崔家這邊,鮮有人看好使團。
柳弊被他們的舉動氣笑了,怪不得連吳青玉都讚同直接開打的觀點,屬實是冇法與這些人好好說話。
柳弊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崔家的家宅,他們在水上有浮屋和大船,根基一定是在岸邊的。
青瓦白牆的幾座大宅院內,崔明池麵沉似水,此時的崔家上下一心,老幼婦孺被關進宗祠,此時站在院中的,全是青壯勞力。
“今日與大宋使團一戰!打贏了,崔家就能繼續興旺下去!打輸了,萬般皆無!”
崔明池抽出寶劍,耳邊聽到外麵的亂聲越來越近,心裡就知道這一場惡仗難以避免。
退無可退,便無需再退!要戰便戰!
與官兵動手,崔家人心裡忐忑不安,崔明非似乎看出大家的顧慮,冷冷說道:“狗屁的使團!衝過來的是鬆山軍!我看到幾個嚴峻身邊的小頭目,拿著傢夥衝過來了!真要是官兵,我們不一定是對手,可鬆山軍全是些上不得檯麵的賊!跑到太湖撒野,我等有何可懼?”
崔明非避重就輕,煽動眾人皆被怒氣衝昏頭腦,抄起傢夥推門而出,與鬆山下來的賊寇搏殺。
鬆山軍對太湖時有襲擾,與當地鄉紳多有摩擦,有崔明非鼓動著,大家衝勁十足,大有一副誓不罷休的做派。
崔明池想要帶頭衝,剛轉身還冇等走兩步,就被崔明非從後拉住手腕。
“大哥!何不趁現在帶著嫂嫂跑路?你不會覺著我們能打贏官兵吧?”
崔明非朝著大哥眨眨眼,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來,自己這位大哥,就是不懂得變通,就自家這些人的成色,怎敢與官兵爭鋒?
還在臨安城不遠的地方,禁軍騎兵用不幾日就能趕來,到那時崔家怎麼跑?
要不現在趁亂逃走,就再冇機會了!
後知後覺的崔明池,眼眉劇烈跳動不停,二弟言之有理!
崔家人的脾氣,作為代家主的崔明池再瞭解不過,要是一碰不是對手,絕對會變成一盤散沙。
“這樣做是不是太對不住他們了……同為崔家人……”
崔明池還有良心在,他覺著拋下家族同胞不顧,自己抱頭鼠竄離去,不是大丈夫所為。
“再不走連你我也難逃一死!大哥!車馬已經備好,快走吧!”
有兩輛小車停在後院門外,裡麵是各自的家眷,崔明非提前給準備好退路,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抵抗。
哥倆拋棄家族,上了馬車揚長而去,等嚴峻帶兵衝殺進來,他們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戰況焦灼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等嚴峻知道自己可以放手一搏,蟠龍棍每次舞動,都會帶起一個人飛上半空。
柳弊對一路喋血的場麵感到輕微反胃,看來還冇完全適應沙場的無情。
鮮血染紅太湖水麵,風吹浪濤沖刷著殺戮的罪孽,崔家的家丁一個又一個倒下,很快被富有經驗的護衛們給圈在當中,不斷縮小包圍圈,直至無路可退。
“放我們一條生路吧!是要錢還是要物!崔家有什麼,我們都願意給!”
“是崔明池!是太爺家的三兄弟胡作非為!與我們無關啊!”
柳弊安穩騎馬走過,兩側儘然是跪地求饒的崔家人,這些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彷彿林間鳥蟲在叫罷了。
“大人,戰場打掃的差不多了,崔家人目前全在這兒,差不多還有兩百口活著的。”
嚴峻剛要彙報戰況,最前麵房舍裡的兵丁就匆忙來報,指著崔家宗祠那邊,大笑著說還有人。
宗祠厚實的大門被人頂開,從裡麵拉拽出足有五百多位婦孺,再往裡麵看,上年紀的老人儘數上吊,懸掛在房梁上的有三十多口。
婦人護著孩童,一雙雙絕望的眼睛看向柳弊。
柳弊知道,是時候作出決斷了,不然這些仇恨的眼睛,最終會引燃複仇的火焰。
“都給我綁了!押上車!誰敢反抗,直接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