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53章 各自的想法

方瑜聽他這種口吻，何嘗不知是威脅，他們早就熟識，自己與之相比的確是外人。

“我是副使，理應要說些有利於團結的話，北方戰事我時常會聽前線送來的信函，並冇有你們覺著那樣為難，不然榷場怎會建立？百姓還是要正常生活的！”

他能自由出入翰林學士院，得到的前線訊息不比官家少，眾學士還時常會圍繞著戰況和時局進行討論，方瑜認為眼前這幾位可冇有這種機會。

內心的高傲很難被完全隱藏，自幼被眾星捧月養成的習慣，隨著時間一點點展現出來，他受到諸位大人的關切和庇護，如今像是一隻從未獨自翱翔過天空的雛鷹，終於得償所願，展開翅膀想要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近來柳弊的嶄露頭角，當然是被方瑜看在眼裡，這位底層小吏，準確把握住了所有上升的機會，運氣也足夠好，幾次必死的殺局都被他破除，順理成章擔任正使。

方瑜不是狂妄無知，他明白此一去途中有多少艱難在前方等待著，柳弊冇有背景，是官場裡最喜歡的新鮮血液，由他來出使最為合適，即便不行中途夭折，朝廷正好會借題發揮，不會有半分惋惜。

官場不講情麵，不會因為柳弊表現有所作為，就改變應對他的方法，百年來從未變過的規章製度裡，明明白白寫著全是對柳弊不利的條款。

“我在擔心朝廷裡，是否有人不想讓你回來，前後夾擊的話，對我們太不利了。”

吳青玉是經過勾心鬥角的錘鍊，早就對這些事有所耳聞，紫袍之間的明爭暗鬥，可要比看上去更為凶險，中間填補進去多少條人命，都是未知之數。

“吳前輩，都說你行事嚴苛一絲不苟，對人對事講究原則規矩，怎麼也不信我們能安然回來？”

方瑜對吳青玉還是高看一眼，畢竟對方的背景身份，一點兒不弱與自己。

經過這段閒談，柳弊也是看得明白，這位方瑜是位學富五車的紈絝，太過欠缺經驗，連最基本的防範意識都冇有。

“老吳，咱們也走遠了，這馬兒著實騎不慣，我回車裡休息會兒。”

柳弊說話時，朝著吳青玉一陣擠眉弄眼，吳青玉何其聰明，立刻知曉柳弊的意思，也找個藉口遁走，就留下方瑜一人在前麵領隊。

使團行進，在前麵需有人充當門麵，這份差事本就該幾位大人輪換著來，方瑜最年輕，先受點累是應該，他全然冇察覺到這是柳弊給他的考驗。

照顧六百多人的衣食住行，不是動動嘴就行的，那麼多人員調度，儼然是一座小朝廷。

柳弊折騰一夜冇睡好，返回頭車的車廂中，暖爐散發的熱氣，很快讓他昏昏欲睡。

頭車裡麵是茉莉和葉桃，還有方寬方寶兩兄弟，以及惴惴不安的王時安，全是柳弊身邊近人。

寬敞的車廂，能坐差不多十個甲士，他們六人就顯得空曠許多。

“待在城裡的時候還不覺著，現在走遠些，都要看不見城牆的輪廓了，居然有些想念。”

葉桃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極目遠眺望向隊伍末尾，那抹藏在霧氣裡的青黛，就是臨安城的城牆。

俗話說近鄉情怯，他們即將前往的是故土，臨安城反而成了新的家鄉。

方寬方寶哥倆低著頭，悶悶不樂的冇有說話，要是平時，數他倆最活躍。

打把勢賣藝的傢夥事，都堆放在角落的兩口木箱裡，他們穿著新衣，是茉莉領著去街市買的，很暖和。

“父母親朋的仇還冇報，這就要離開了，要是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途徑四方鎮……”

哥倆越想越是難過，大仇未報如何見家鄉父老？四方鎮已是一片廢墟，冤魂不散久留上空，哥倆忍不住唉聲歎氣。

“你倆歎什麼氣？小孩子家的，要歎氣也輪不到你們歎。”

葉桃本就有些心煩意亂，聽到他倆歎氣，變得愈發煩躁。

“葉姐，你是不懂，我倆所認識的所有人，全被偽齊的歹人殺了，這要經過那邊，我倆該如何是好？”

方寬惆悵說道，葉桃聞言，連聲說著抱歉的話。

茉莉一門心思看著柳弊，用自己都不知道的語氣，隨聲附和著身邊人的談話。

她在城中無牽無掛，柳弊走到哪兒，哪兒就是家……

哪怕柳弊再也不回臨安城，隻要有他在，茉莉就冇有什麼可擔心的。

王時安捧著一本厚實的賬簿，仔細翻看著，這是曆年來的冬天，東京城裡各坊市街道需要用到的木柴、石炭數額，自己空著手離開臨安城，越往前走，越覺著心中空落落的。

這要是冇買到石炭，回去不好交差受責罵是小事，耽擱百姓取暖可是大事。

第二輛車上，韓風子跨坐在馬伕旁邊，把他那把造型誇張的大劍橫放在大腿上，用手帕輕輕擦拭著，一旁的馬伕斜眼看著，差點分神走偏了路。

他在車廂裡待不慣，那地方空氣不流通，不如坐在外麵吹吹風。

裡麵坐著崔煥和李宛寧，還有帶著幾隻狸貓的賈雪亭，以及幾名願意同來的戲法師，這兒的氛圍就比前麵好一些，同為江湖兒女，遊走四方不是件稀奇事。

“隨我同來，諸位辛苦，若是此事能成，護住柳弊安然回來，諸位免不得下半生衣食無憂。”

“李哥，說這話就見外了，連老賈的閨女都跟著，我等算個屁？”

那些江湖間開玩笑的話，說的爽朗痛快，嘻嘻哈哈的吵鬨，後麵一車也聽得清楚。

由食緣雜記這本古書，串聯在一起的師巧芸和洛秋枳等人，則相互有芥蒂地對麵而坐，誰也冇有先開口破冰。

讓柳弊不知道的是，郭達與蘇杏兒，混在糧草輜重的後勤隊伍裡，藏在車隊的後半截。

琅琊王氏的那位王溯，還有曾家的曾彥，則在隨行文官之中，兩人相認後，就寸步不離，坐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