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32章 戌末 望北不得還（四）

“聽說了嗎？城外石炭場那邊，來了一批好貨！聽說是官家專門調配的，本來是供給宮裡，被官家下令平價賣給大傢夥呢！”

“你說胡話的吧！哪有這等好事？宮城裡的用度，豈能輪得到我們？”

“兄弟你有所不知，今年據說是寒冬，司天監那邊都連著傳了七天的牌子，可能今年大寒呢！官家仁慈，幫百姓先囤積炭柴火，明日我就去排隊買。”

王時安聽得入神，都顧不得尿到鞋上，伸頭過去偷聽，隔壁兩人囉嗦著談完，剛轉身要出去，迎麵就撞見王時安那張神采奕奕的臉，還把這兩位嚇得不輕。

“你是乾嘛的！躲在這兒嚇唬人玩？”

在豐樂樓吃飯，都不是善茬，說話口氣衝實屬正常。

王時安滿心裡都隻想著石炭，並不在乎這些，拱手施禮問道：“二位兄台剛剛說的石炭場在哪兒？”

“你就順著禦街往北走，走出小北門外麵就是。”

對方看王時安好像是官差做派，於是耐著性子將他們所知的事情悉數告知。

王時安的酒完全醒了，這座石炭場足足運來五十船的精炭，雖還不夠他所用之數，但買回去絕對能解燃眉之急。

這兩人還以為他是喝多了過來搗亂的，等走出廁所，在樓道裡麵就開始說他的閒話。

王時安並不放在心上，急忙跑回房間向柳弊請辭，他今晚還有要是去做，就不在豐樂樓奉陪了。

他本就不是自己這邊的人，也與他冇什麼交情，柳弊好心叮囑幾句就任由他離開。

葉桃還湊上前來問他為何提前走，柳弊隻說是另有安排。

“他是石炭使，肩負一朝眾人，彆看官職品階不高，所肩負的責任不小，能孤身一人前來，他有他的打算，我不好過多插手詢問。”

柳弊深深望著王時安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自己給不了對方太多幫助，許多事隻能他去找門路。

江南天寒地凍的日子少，不會有太多石炭庫存，要找的話最好去交通方便的地方，那裡商人眾多，各種貨物都有辦法弄到。

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每個人在其中跌宕起伏，王時安所看到的前方，那是隻屬於他的一條路。

王時安並不知道小北門在哪兒，隻清楚他是從餘杭門進城的，頂著滿頭的煙花爆竹，風中已經能感受到明顯的寒冷，中秋往後的天氣，再不會燥熱難耐。

路上往來奔波的，唯有送餐食的閒漢，他們綁著同樣顏色的髮帶，口中不停說著敬語，擠開人群奮力奔跑，王時安就發現其中有許多揹著米糧和醬肉的閒漢，都在往與餘杭門西邊跑。

通常這種乾糧，都是給出力氣的漢子填飽肚子的，王時安當即就聯想到小北門的石炭場，於是尾隨著他們，一路來到城牆根，發現此地確有一座小矮門，能供馬車通過。

靠近小北門有上百口人，穿著單薄衣衫，零散聚集在周圍，端著飯碗狼吞虎嚥。

彷彿城裡的絢爛煙火，與他們毫無關係，相隔一條街外，就是安居樂業的百姓，無論是大人還是孩童，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穿著暖和衣服，吃著甜膩的糕點。

這群賣苦力的漢子們，灰頭土臉的，表情麻木呆滯，不停咀嚼著粗餅子和熱菜，等吃飽了好繼續乾活。

王時安回頭看了一眼城中景色，再轉身麵對他們，覺著心臟都被揪緊了。

曾幾何時的大宋，繁榮富庶輝煌無比，商貿往來隨處都是金銀財寶，商品貨物遠銷海外，上百個番邦外國都指望大宋朝的物資，要此時依然如此，他們也不會在中秋才吃些這種東西充饑。

王時安站在原地感慨著，殊不知有人瞧見他衣冠楚楚，以為是大買主，早就去告知管事，不等他過來詢問，就有個山羊鬍的管事來找他。

“這位兄台，請問是想買什麼貨？還是有好活介紹？我這些工人，個頂個的有力氣！”

山羊鬍管事搓著手，一臉諂媚地問道。

“我想來買石炭，請問你這兒有嗎？”

管事的一聽還真是來生意，頓時兩眼放光，趕緊把王時安請進去，又是倒水又是吹噓，橫豎就是不給對方說這石炭在哪兒。

王時安聽出來這人是緩兵之計，他冇功夫在這兒耗著，開門見山與此人攤牌，“你要是冇有貨，我就另尋他處，彆耽誤功夫。”

管事趕忙起身，為難地辯解道：“石炭場那邊的押官，非要吃好菜，不知從哪兒聽來了三道菜，說吃到了就放炭，吃不到就再等等，我們十幾家貨商，都在等。”

小北門石炭場的押官，還有這種奇怪的癖好？

王時安不信，離開管事的直接去石炭場問個清楚，這管事的跟在後麵苦口婆心去勸，眼看著他走進石炭場，管事的急得指派大腿。和那位押官接觸過的人都明白，此人有多刁鑽刻薄。

王時安實際進去之後，連人影都冇見到，在營帳外麵就被人給攔住了，想見押官的人排成長隊，在外麵捧著食盒耐心等著，從營帳出來的人，皆麵露難色，搖頭歎息不止。

“兄台留步！怎麼看你唉聲歎氣的？裡麵的押官很難伺候？”

王時安攔住一人，疑惑問道。

這人苦著臉，“彆提了，說非要吃三個菜，我問遍了老吃家，都不知道是什麼。”

“兄台，能告知我是哪三道菜嗎？”

王時安摸出一把銅錢投石問路，對方果然露出懂事的笑容。

“太新鮮了，他說甜花非花、飲雪非雪、是蟹非蟹，這都是什麼古怪貨色，我哪裡知道去，奉勸你也彆白費力氣了，買石炭運往北方雖能賺不少，也不至於在一棵樹上吊死。”

古怪，其中必有古怪！押官就管這一場的石炭，還能讓他為難住？

“謝過兄台了，我還想再進去試試。”

王時安愈發好奇，這位押官為何如此好吃。

那營帳裡坐著的押官，雙手在桌下不停往褲子上擦汗，他也急得要命，這三道菜要是在三日內找不出來，就會有人要他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