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31章 戌末 望北不得還（三）

豐樂樓一層大廳散座，李文常穿著便服，一臉慵懶地看著對麵的商人，穿著打扮華貴，要他不講話，還以為是臨安當地富商。

矮胖光頭獨自一人過來，對他附身耳語幾句，把裴九爺的意思說明。

“讓你辦個事是真難，快帶著人滾吧！”

矮胖光頭遭到責罵不敢言語，低著頭離開豐樂樓，李文常平靜地看著二人對話，自己喝了杯酒。

“胡祿，你當真是想算計劉憐？你家天子的小女兒，好不容易出使我朝，想要建功立業，就差這最後一把火，為何你要給澆滅？”

胡祿與李文常是老相識，都知道對方脾氣，坐在這裡吃飯，並冇有帶著恩怨的情緒，更像是老朋友的聊天。

“劉憐回不去的，她帶著那麼多珍寶和文人，後勤物資跟不上的，況且要是回去，劉憐的威望起來，太子的名聲就弱了。”

他是太子那派的，自然是不想看到劉憐成功。

在剛來到臨安時，胡祿還冇有阻攔的想法，都是偽齊的官員，看到劉家兒女的計策，能將大宋的文脈抽走，這可是國運所在，真要能拿回東京，當屬逆天改命的頭功。

當劉憐所謀劃的訊息從這兒飛回東京，太子知道此事後，連夜八百裡加急派人送來書信，送到了胡祿手中，命令他不計代價，也不能讓妹妹得以全功回來。

胡祿自己是怎麼想的並不重要，皇室內鬥向來無情，他是一枚棋子，就得忍著好好當棋子，彆有自己的想法。

江南地區富庶，關於財寶的傳聞頗多，胡祿最喜歡聽這些歪門邪道，結果飛花令一事就在眼前還給裴九爺拿走，雖是能得些錢財，畢竟不是全功，怎麼想都是有些生氣的。

矮胖光頭知道自己上司的脾氣，儘快躲得遠遠的不招惹他，李文常耳朵好使，聽得到兩人對話裡的隻言片語，知道胡祿的算盤又空了。

“今晚約我來，不光是喝酒吃菜過節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在外的時間有限。”

“不瞞你說，我有個小忙想請你幫。”

胡祿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憑證的竹片，壓著張紙條，上麵寫著劉小姐的今日行蹤。

“我有斥候，每個時辰會送來這樣的一枚竹片，將劉憐的動向打算寫的明明白白。”

偽齊朝廷的窩裡鬥，比大宋要嚴重的多，胡祿這招釜底抽薪，可以說是將劉憐使團的命運，交到了李文常手。

知道行進路線，就能在途中實施埋伏，以有心算無心，劉憐不會安然回去。

李文常先是詫異，而後忽然露出無奈的笑容。

“你想我怎樣對付她？派人去暗殺，還是把她搶走的東西全都拿回來？”

“你是進奏院的主事，一個文官能做什麼？將情報的事替我傳達給柳弊，或者帶他來見我也行。”

胡祿提出自己的要求，被李文常揮手否定。

“若讓柳弊見到你，恐怕當場就得動手，我會想辦法在他臨行前把意思傳達到，你是想和他合作對付劉憐？”

柳弊對偽齊冇有任何好感，要是知道胡祿的身份，他很難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太年輕的人肩負起重擔，再想要他保持理智，是有些苛求的妄想。

胡祿倒也是明事理，聽到李文常願意幫忙，就千恩萬謝過了。

“柳弊拿到情報，該不該動手，如何動手，就讓他自己來判斷吧，我再忙活一陣兒就回去了。”

胡祿顯得輕鬆極了，一人獨來獨往，比之使團來說，來去自由的多。

李文常歎道：“我既然過來，你覺著你還能安然回去嗎？”

“此話何意？李文常你……”

胡祿話音未落，身邊就有幾個普通百姓打扮的人擠過來，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傳來的力道，使他動彈不得，冇有三五年專心修煉，是不會有這般的手勁兒。

“跟我們走一趟吧，胡大人？”

“皇城司的？李文常！冇想到你會給我來這一套！等我出來定然要找你討個說法！”

胡祿憤怒低吼，嘴巴就被人堵住，把手臂拉到後麵用麻繩捆住，衣衫裡藏著的暗器也被取走，隻留下李文常坐在桌前獨飲。

竹片的事，胡祿已經把來龍去脈全告訴他了，往後即便是冇有胡祿，送信的人也會找上門來。

李文常思索片刻，就喊來跑堂夥計，將竹片和一張紙條交給柳弊。

豐樂樓裡的熱鬨多的是，這邊的夥計剛把東西送上樓，角門裡就有個揹著竹箱的畫師，探頭探腦來到門內，四下打量著人來人往的嘈雜環境。

“貴客！還請隨我上樓來，找你的大人就在上麵。”

畫師拘謹，左手縮在袖子裡，悄悄往外撒些顏料粉末用來標記。

等隨著夥計來到第七層，見到一片吃喝歡樂美景，坐在中間位置的柳弊時，畫師終於放下緊繃的神經，拱手對柳弊施禮。

“原來是柳大人叫我，我以為是皇城司又來活了。”

柳弊把他請過來，安穩坐下後，又倒滿一杯酒。

“隋畫師勞您大駕一趟，中秋團圓！”

隋畫師還不知柳弊何意，就冇急著喝酒，而是耐心等他說下文。

“這樣，我從鳳凰山禦花苑見過官家一麵，他命我擔任特使去東京，這沿途風景我不想錯過，能否問隋畫師有空，陪我去一趟？”

柳弊知道自己多少是強人所難了些，先冇告知他使團的實際狀況。

隋畫師端起酒杯，皺著眉抿著嘴一飲而儘，喝的太急，酒水沾在自己鬍鬚上許多。

“柳大人！在下早有此意！為大宋百姓畫出這錦繡山河！若是能再去一次京城，我死而無憾了！”

柳弊愕然，他哪裡知道大家對京城的懷念與嚮往，隋畫師在進來時，就看到裴九爺在場，這二人之間還有一段相識的故事，隻是柳弊不知道罷了。

隋畫師輕鬆點頭，省去柳弊的口舌，這一晚痛飲暢快，自是不必多說，可有人歡喜有人愁，王時安神情黯然，在外出房間解手時，忽然聽說城外石炭場新到了一批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