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07章 酉初 官場無情（四）

“朱愛卿，你來為秦大學士解疑答惑吧。”

官家向後一靠，神色頓時輕鬆許多，他臉色一變，秦檜就知道事情不對勁了。

要是真有事，官家會先與自己商議對策，特彆是對北邊的事項，官家向來是更為信任自己的。

如今讓朱勝非來解釋，此間事情不必多說，肯定是與戰事有關。

朱勝非遵旨照辦，來到台前空地，從袖袍裡取出一張新的圖紙，懸掛在木牆屏風處，取代了劉小姐原先那張。

圖紙同樣標註的是邊境幾座城池防線軍隊調動情況，不過與偽齊的圖紙有所不同，他拿出的這張，大宋方麵的軍隊數量明顯要更多。

“圍繞襄陽六郡，官家已有定奪，方纔不過是陪著偽齊使者演戲而已，諸位還請起身近前聽一聽！”

朱勝非挽起袖袍，點指著襄陽府區域，那地方用硃砂標註著層層圈套，好似鑼鼓戰陣，那樣子顯得戰火將要燒過去一樣。

“襄陽六郡一直是我朝至關重要的領土，是咽喉扼要的關隘，雖被偽齊軍隊偷襲得手，但那邊早已被我軍滲透，打殺過去不難，為保臨安行在無虞，我等已與官家議定，擇日攻取襄陽六郡！”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把這般機密要緊的事當眾公佈，那便意味著事已先行，這還得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們官職品階不高，得以聽說這等訊息，無不露出震驚神色。

就連秦檜此人，都麵露驚訝神情，連忙問官家：“官家！如此重要的事，下官怎會不知？”

官家看了他一眼，淡淡說到：“秦大學士，這動兵戈的的事情，似乎不用過問於你吧？”

“可是襄陽六郡若是能打下，汴梁城近在眼前，要是再往前衝殺，禁軍定然不會坐視不管，金軍的戰鬥力與偽齊軍隊不可相提並論，官家三思啊！”

秦檜是最不想打也不願打的那個，他受金人恩威並施，早已不是那個有心氣的年輕人了，在忽然聽說要打襄陽六郡，那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秦檜！少要漲他人威風！襄陽府於臨安而言是不容有失的！這一戰必打且必要打勝！你若是看不得，就回家把門關嚴實，等著捷報傳回！”

趙鼎站到朱勝非身旁，表明完全支援的態度。

呂頤浩、萬俟卨等人，也出口表示同意，秦檜這邊的爪牙見狀，哪裡還敢興風作浪，隻得閉緊嘴巴老實聽著。

“宣嶽飛上前來！”

朱勝非替官家傳令，在二層後麵的將官裡，走過來一位樣貌俊朗的青年將軍，神色俊朗一臉正氣，邁著大步往前來站到眾人的中間位置，對著官家作揖，他的舉動乾淨利索，冇有一絲的拖遝。

“現任命嶽飛為鎮南軍承宣使！賜鎧甲一套、寶劍一把、弓弩一套！”

“賜禦書錦旗一麵！”

“嶽將軍日後應勤勉厲兵，戒驕戒躁，軍中禁止飲酒，切勿再犯前科！”

“改嶽家軍為神武後軍！嶽飛為通製！牛皋、董先、李道等部兵馬，皆歸麾下，聽從號令！”

一道道軍令傳出，四麵擂鼓震動，嶽飛站在正中，一一謝過賞賜。

官家要打襄陽六郡，其實是在偽齊使者到來之前就決定的事。

讓劉小姐把話說完，是考驗文武百官的。

與此同時，周圍憑空多了些帶刀侍衛，將先前言辭躲閃的官員全都拿下，無論他們怎樣辯解，都難逃罪責。

柳弊站在最前排，卻彷彿是個局外的看客，眼睜睜目睹這一切的發生，耳中被鼓樂聲充斥，至於嶽飛在講說什麼話，全然無法聽清。

無外乎是王侯將相勉勵誇獎之類的客套話，這位嶽飛將軍，聽說在前線屢戰屢勝，在他麾下的嶽家軍軍容齊整紀律嚴明，是大宋的軍隊裡難得的矛頭。

儘管官職品階不高，還不足以服眾，但得到官家的賞識，各派都視他為強有力的臂助，因而罕見地在他身上找到了共同點，幾乎是一致認定他能夠勝任襄陽六郡的戰事。

連秦檜都無話可說，他似乎也在擔心臨安若是被圍，秦家在臨安城的產業，屬於他的榮華富貴就會化作泡影。

是人就有怕的東西，奸詐狡猾的小人同樣不可逃脫。

嶽飛在前麵受賞，秦檜在旁邊氣的咬牙切齒，他雖然看好嶽飛，卻是立場截然相反，兩人註定無法同路，日後會越走越遠。

但這些都不是柳弊該去考慮的，前線軍隊如何調度，不是他能聽懂的，朱勝非和趙鼎兩位相爺在滔滔不絕說著，大談日後可能會發生的種種，說到興起時還會拍手叫好。

現場氣氛高漲，剩下的官員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加油鼓勁，柳弊像是被冷落的妃子，可憐又無助地站在哪兒，靜靜看著嶽飛施禮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柳弊？柳大人？官家在叫你呢！”

忽然一旁的禦史輕聲呼喚，還用手碰了碰柳弊的胳膊，把他喊回過神來。

柳弊一愣，就看到官家正朝著自己勾手示意讓上前來，其他的紫袍大員也個個麵色和善，都在看著自己。

“下官禮部員外郎柳弊，見過官家。”

柳弊拱手施禮，表現得體無可挑剔，隻是臉上的落寞無法收起，還留在表麵。

官家看的仔細，當然是能發現異樣的。

“柳愛卿，把你叫過來，不是讓你旁聽的，你可知外麵的傳聞，快把你說成聖人了。”

官家這一句話，使柳弊汗毛倒豎，差點冇站穩。

“是下官的錯，許多事下官不該去插手……”

“非也！若不是你出手相助，皇城司和城中百姓，不知該多傷亡幾何，還有救出世家子弟，奉你為師不為過！”

官家的褒獎毫無征兆，柳弊愈發不解他是何意，就冇往下搭話。“偽齊使者想殺你，有你阻礙她行事的原因，更多的則是想讓你死，抹除掉這位名聲在外的讀書人，我朝文壇興旺，若戰事不利，再遭逢如此打擊，再把你殺害，豈不是往我朝堂的金匾上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