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95章 申中 鳳凰山（二）

柳弊越聽越是驚奇，王溯這人屬實是外冷內熱，看著是老成穩重的模樣，開口說話也是沉穩老練，結果八卦的心思反而比正經的還多，提及外麵的地方官員來臨安的話題，這話匣子打開可就關不上了。

“各地官員其實都很想來見一見官家，一些甚至想當麵問詢，官家究竟是作何想法，對北方是和還是戰，總歸是要有個說法才行，不然一直這樣扭捏，舉棋不定久了人心生變，這麵旗要是再倒台，可就真的時過境遷了。”

南邊的官員惴惴不安，他們想不明白官家的心思，其實連官家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是戰還是和，幾位身邊近臣吵的不可開交，各持己見寸步不讓，每次朝會召見所發表的言論，都夠官家回禦書房思忖許久的。

與北邊偽齊地界的官員一門心思貪圖享受不同，大宋文人風骨猶在，時刻影響著他們的政策方針，哪怕是麵對望月樓登門挑釁的荒唐舉動，百官仍保持著相當的剋製，不願與其起衝突。

王溯和諸多世家子弟起初也是這種想法，但經曆過被翰林院誆騙，被擄走險些運到北方的事情後，那種事不關己的觀念終於開始轉變。

歲月是治療朝政頑疾的一劑良藥，王溯認定官家請柳弊前來，正是起到破局的作用。

“你並非朝中老臣，更不是各方派係中人，身世乾淨無拘束，又是河東柳氏之後，你可看到我們眾多世家長輩聽聞之後的嘴臉，那可不是裝出來的，不要覺著你一路走來全是偶然，上麵肯定經過千挑萬選，才注意到你的存在。”

官家中意的棋子，全是權臣精挑細選上去的，二聖北狩對於這位官家的打擊太大，使得他時常膽怯地不敢外出太遠，生怕被擄走抓去北方團圓了。

這裡麵秦檜冇少做文章，添油加醋說出些無從驗明真假的話來打壓官家的信心。

就連選拔合適的青年才俊，誰來打破朝堂上微妙的平衡，都是要不斷進行博弈才能定下來的事，到頭來還是死水一潭冇有區彆，無非是兩邊加碼摞高的城牆而已。

柳弊依舊是在心裡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他還冇見識到人心能算計到這種地步。

“可吳江地動無法預計，我在那邊死裡逃生，這也實數偶然。”

“從那之後的種種事由，自有人引著你步步深入，至於是誰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聽家裡長輩說，望月樓還想拉攏你，卻被法聰和尚接連愚蠢的報複行動給打斷了，硬是推著你站在朝廷這邊。”

柳弊聞言，莫名覺著一陣的不真實，如果說世家自始至終都在窺伺事情的進展，這般的隱忍不發，屬實是大有問題，至少也是包藏禍心，有坐山觀虎鬥的意思。

“我幾次險些被殺，不知該說我是運氣好還是命該如此，話又說回來，我對世家可冇有好感。”

王溯訕訕一笑，“我們是生於世家，卻不一定想要回饋世家，這塊土壤生長出的萬般苗木，不乏有毒植株，柳大人自己有判斷最好，切莫被虛假的親近矇蔽雙眼。”

“你這話說的，好像說你就是在刻意接近我，把這些事告知與我，對你有何好處？”

“不是對我，而是對大家都好。”

世家之所以能成為世家，百年香火不絕傳承下去，其中有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便是從不把寶押在一處，多邊嘗試來下注，保證能夠穩賺不賠，纔是他們所要做的事情。

王溯選擇與柳弊同車而來，下意識也是出自這種考量。

王家在臨安的勢頭隱隱在被壓製下去，當權柄傳遞到他手裡，王家要是早不複昔日榮光，他肩上的擔子可就太過沉重了。

在麻煩真正降臨之前，王溯先出來補窟窿，選擇與柳弊交好，在抵達鳳凰山的宮門之前，儘可能將內廷的事說詳儘些。

馬車停穩，有幾名侍衛上前掀開車廂簾布，客客氣氣請裡麪人下來說話。

“殿前司禁軍校尉張典，見過柳大人。”

領頭說話的將軍個頭不算太高，體態健壯敦實，有甲冑在身，往麵前一站，看著就有使不完的力氣。

王溯見到此人，似是無意地說道：“張家也參與進來了？”

張典朝著他一抱拳，依舊是笑臉答道：“後麵的事由張家來安排，王兄還請自便！”

兩人簡短聊了幾句，說的內容大抵是家長裡短的閒話，可從旁聽得人心裡可一陣翻江倒海。

一件新生事物的出現，會很快被世家瓜分乾淨，柳弊從城門出發前往鳳凰山的途中，就這樣一段路，都被世家算計在內，王溯拱手下車，與柳弊道彆。

“柳大人，酒席宴間座次有彆，怕是不能同席痛飲，你我隻得來日再見了，珍重！”

柳弊能從對方的話裡聽出些真情實感，的確如他所說，此一去鳳凰山，不知還能否全身而退，他的舉動會直接影響到世家的次序，關係到王溯的未來，王溯這話的分量其實還算輕了，他無法推算到今晚的盛況，會有多少意外發生。

“來人，為柳大人整理衣冠！速速換好行頭！”

張典大手一揮，不等柳弊同意，幾名軍兵扯著長布從四麵圍住柳弊，憑空遮擋出一方空地，又有兩人手腳麻利地給穿戴好衣衫，以及配飾和一把燙金摺扇來彰顯身份。

“這是張家的一份小心思，還請大人不要推脫，您收下來，在下也要回去交差不是？您就彆為難在下了。”

張典搓著手，憨厚笑著請柳弊不要拒絕。

“這份人情暫且欠下，張將軍還請頭前帶路。”

柳弊把摺扇握在左手，學著其他官員那樣，邁著四方步跟隨軍兵同往裡麵走。

大多數官員皆是首次前來，這地方可不是隨意之處，連飛鳥都受到嚴格管控限製，進出不得自由。

官兵要從小紅門，把人帶到大紅門，交給那邊的宮廷內侍，這還有一段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