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大道冇有看上去那樣容易走通,柳弊單單是冷眼旁觀,不出半刻鐘的光景,沿途所發生的口角爭吵就不下幾十處之多。
雖是有拉幫結派的官員見麵寒暄,但更多的則是相互看不上的那種冷嘲熱諷。
政見不合上升到互相攻訐謾罵,僅在偶遇閒談間就能聽出些端倪,尚未真正進入鳳凰山麓的範圍,柳弊就有所預見其中的規矩有多詭譎難以使人輕易接受。
王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起了變化,出言寬慰道:“柳大人,冒昧越矩說一句,朝中派係看似繁多,實則就三處,記清楚即可,到時候把自己所想的,往他們三方靠攏,無需你動腦筋,自會有人幫你說話。”
這裡麵暗藏的規矩道理,若是讓柳弊自己去悟,冇十天半月恐怕連人都分不清楚。
有王溯沿途指點,彆看他年紀比自己小些,一進宮城來,神采煥發像是變了個人。
有些人天生就為了這頂烏紗帽,王溯的言談舉止,要比柳弊更像是一位五品官員。
“三處?不是隻有主戰和主和的?”
柳弊隻知道最明顯的兩個對立麵,至於旁的還真就不清楚。
“市井街巷人儘皆知的事,在這兒稱不得秘聞,其實這主和派實則是投降派,一群怯戰的軟骨頭,真正的主和派是趙相為首,他們並非是真的主和,而是覺著我大宋國力空虛,百官來到行在臨安後尚未恢複元氣,其實是想要與金軍開戰的。”
王溯對趙鼎此人欽佩有佳,柳弊對他自然是素有耳聞,畢竟是朝廷南遷之後的首位宰相,比之堂前另外幾位都要想北歸,但金軍通過一次次近乎於一邊倒的屠殺,險些擊潰了主和派的心理防線。
若非趙鼎等人抗金的意誌堅定,恐怕早就淪為投降派,那些軟骨頭之中,當屬目前的觀文殿學士秦檜,剛從金庭逃回不久,也不知用的什麼法子,竟能得官家青睞,和賴皮膏藥一樣,怎麼甩都甩不脫。
關於他的故事有很多,眾官吏私下對他是恨之入骨,還有個“參不倒”的彆稱,哪怕是幾位宰相聯起手來對付他,官家也不過是把他暫時貶為觀文殿學士,人人都清楚這是被迫糊弄大家而已,官職雖被罷免,秦府可始終冇離開臨安。
柳弊對這位更是冇有好感,先不說對付歸正坊的那些條不利款項全是此人從中作梗有意為之,小橘燈會縱使家仆買凶想要殺自己,這是實打實的死對頭。
然而朝中官員裡的軟骨頭不在少數,竟趁著夜半無人時,悄悄溜進秦府表忠心,這滿朝文武裡,不少人都是秦府的座上賓,哪怕不認同他的言論,也在這兒混個臉熟,方便日後升官暢通無阻。
王溯對秦檜是懷有敵意在的,他的仇恨不知緣何而來,柳弊能清晰感受到在談論到投降一派時,他語氣裡的凶狠。
“從金庭逃回來的不止他一人,每月都有零零散散被放回的,說是買通地方官員才得以走脫,實則明白人都不難猜到,這裡麵的貓膩。”
要麼是接受金庭的招安,成了派遣回來的間諜,回來打探宋廷的情報;要麼與秦檜勾連,在暗地裡推波助瀾,想要扭轉朝政,將風向轉變為對金庭歲歲稱臣,不再起爭鬥廝殺之心。
文壇對秦檜的口誅筆伐不在少數,卻也有相當一部分文人,抱著不打仗求安寧的心思,信奉秦檜所說能夠保全自身的言論,選擇支援秦府。
要是柳弊一開始就表現出投降意向,王溯等世家子弟也不會對他行師者大禮。
畢竟若是接受秦檜那一套妥協金庭的政見,出錢的可是他們這些世家,同樣是花費銀錢,世家更願意支援前線,不讓戰火靠近臨安,免得江南沃土良田遭難。“同為大宋子民,與金軍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秦檜此人的鬼點子太多,那些花言巧語把官家都說轉了心思,還是二聖北狩對官家的打擊太大,有了心病。”
市麵上還流傳著官家無力寵幸後宮嬪妃的謠言,在王溯看來這並非傳聞,來自後宮的類似言論可不少。
二聖北狩對趙宋官家的打擊無疑是最為沉重的,趙家蘊養百餘年的名聲再次受挫,難免會令人將舊事重提。
是要好名聲還是要偏安一隅,官家對此糾結不已,一路顛沛流離至此,本就精神過度緊張,時常會有走神症狀,喝了不少大補的藥湯也不見好。
一聽到有鈴鐺響,就渾身冒冷汗,要不是近來前線趨於穩定,官家還不知道召不召開這場中秋慶典。
要有慶典,就得見百官,人一喝酒,就喜歡說些狂言,這狂言裡有真有假,但大多都戳人肺管子。
官家再不願聽,也得耐著性子聽完,上年紀的老臣總要喋喋不休,嚷嚷著什麼報國無門,寧願戰死疆場。
至於主戰派,那就更加旗幟鮮明瞭。
“朝中的青年骨乾,中堅力量所在,一直想要北上,先不說能否迎回二帝,單論上前線和金軍搏殺,他們是一百個支援的。”
一聽說望月樓是偽齊使者的藏身之地,他們就想調動人手去清剿,皇城司的辦差官受挫,死傷不少人,還冇等去找到望月樓去討個說法,就被官家下令給叫停了。
柳弊亦是如此,追查到半途,被上麵勒令停止不許再繼續,換做是誰都會憋悶煩躁,連柳弊都窩火,更不必提朝中主戰的官員了。
“經曆過從北到南迂迴遷徙的那批官員裡,有被戰場錘鍊出真金的能人,官家倒也冇惜力氣,願意給越級提拔,但可惜都是這些人多是中級將官,全在營房裡領兵,能進鳳凰山的不多。”
大宋朝廷重文輕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主戰派之中多是行伍出身的將領,見文官小半級,還苦於爭辯不過那些文官,時常會在朝堂論鬥裡吃虧,一肚子實話說不出口。
今次召開的酒席宴裡,不知是否官家想聽實話了,從外麵征調回來許多地方將官,讓他們位列次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