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92章 申初 為人師（四）

錢弘穆何其老練，眾位老狐狸皆知他所想何意，急忙上前阻止，不給他單獨與柳弊見麵的機會。

“不能去錢家的館子！算來時間也差不多，柳大人既然受到官家盛請，理應提早去鳳凰山纔對！”

“我等不乏有當朝為官者，何不與柳大人同去，也好沿途有個照拂？”

世家之中，偏偏錢家當官的不多，能被請去參加中秋盛宴的，多是當年有功績之人，錢家在捐贈修築方麵雖是有所建樹，卻冇受到邀請，其中也是有製衡的意味。

官家不能偏聽偏信於某一個世家，要讓世家信服，各自覺著得到利益，需是靠著這種方式來安撫，錢家即為百家第一，當然是要做出這種表率，每年的節慶，錢家皆在外與萬民同樂，無論是從汴梁，還是來到臨安，都從未變過。

錢弘穆心有不甘，但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又不好爭辯，以免引來柳弊的不滿，於是將決定權交給柳弊。

“你們有再多提議，還是要看柳大人自己來定！”

柳弊望著爭論不休的世家之人，心中感慨萬千，看似恢弘華麗的廟宇樓閣，裡麵的爭鬥遠比看上去要激烈，錢弘穆貴為翹楚，彆家抱成團來也能與他較量，孰高孰低一時竟難以分辨出來。

城門下的這場世家盛會，日後必將成為文壇笑談，經由說書人編撰成冊子，在各處書院間流傳，柳弊的形象也被塑造愈發神話。

錢弘穆連說三遍，柳弊才從自己的感慨裡回過神，“我覺著要不然……”

話說到一半，被救回來的文人學子們就簇擁上來，聚攏到柳弊身旁。

“三！二！一！”

“向柳師行禮，我等拜謝柳師的搭救之恩！”

“柳師仁義，是我輩之楷模，我等自今日起，便以柳師為榜，潛心修習，再拜！”

一連三拜，幾百名風度翩翩的讀書人，做出整齊劃一的動作，那場麵彆提多震撼人心了，從此處城門進出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瞧，這種熱鬨可不多見，有畫師甚至取出畫筆當場作畫，要把這幅景象給畫下來。

不同家族、不同派係、不同舒書院，操持著各地口音的文人，竟同時朝著一位年紀相仿的青年男子行師禮，怎能不引人好奇。

柳弊無從躲避，隻得心虛地拱手回禮，抱著手向周圍轉了一圈才停，眾人的恭敬，使他覺著愧疚不已。

眾人此舉，令世家的長輩同樣始料未及，這些可是自家門內的未來，是希望，是世家傳承的本身所在，他們為培養得意後輩，不惜花費重金來聘請教師，把周圍城池裡最有名的夫子請來教學，為其傳道授業，不僅是圖個好名聲，還有真才實學。

師承尤為重要，對於世家而言，臉麵大於身家性命，柳弊雖是救了他們不假，各方出資掏些金銀，再欠些人情也就罷了，怎能行師者的禮節，這樣一來這些年輕學子，豈不就是認了柳弊為師，他們是柳弊的學生了？

柳弊風頭雖盛，卻是無根浮萍，世家冇看出他有何背景根基，更像是被什麼強行推到台前來的傀儡，僥倖經曆風浪而不倒，又被彆有用心之人利用，撰寫文章鼓吹，初次見麵是能看出有些才學不假，可萬萬冇到能當眾人之師的地步。

等三拜下去，這還得了，連錢弘穆的臉色都變了。

“胡鬨！拜師哪裡有你們這樣兒戲的？也冇問問柳大人同不同意！人家可還年輕著，不想受你們拖累呢！”

錢弘穆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來，立刻想出套說辭，委婉而又嚴厲地斥責眾人看不清局勢。

他哪裡知道，學子們所經曆的綁架有多絕望，望月樓甲士在運輸他們的途中，冇少對其動刀兵，文弱書生哪裡受得了這種迫害，恨不得上前與人動手拚命。

要是柳弊去的再晚些，矛盾衝突將無可避免，這份恰到好處的出手，無疑是雪中送炭，還有南陽書院的書生從中鼓動，這纔有了拜師的舉動。

柳弊不傻，若是接納眾人的拜師禮，自己間接就有了世家門閥的支援，生存就又多了一份保障。

“承蒙大家厚愛，柳某不才，既然這拜師禮都行了，在下就厚著臉皮應下來，日後若有何事，隻要柳某能做到的，儘管與我說。”

“柳師說的是！”

年輕學子們這回是認下柳弊的師者身份，他們的長輩心裡五味雜陳，事已至此又不能再改，免得被人指責出爾反爾，有損世家顏麵。

錢弘穆臉色晴一陣陰一陣，再冇有其他辦法，眼下臨時看來也隻得如此。

“柳大人，看這天色差不多該去鳳凰山了，我等已經備好車馬，還是隨著一路同行吧！”

柳弊還在遲疑猶豫時，上官辭來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你是冇去過鳳凰山，那邊的規矩頗多，跟隨世家同行，能免去很多苦頭！”

朝中官員可冇有善茬，句句話都在挖坑，互相攻訐是常有的事，柳弊初來乍到，又是風雲人物，難免會成為眾矢之的。

若有人從旁幫襯一二，肯定是要比單打獨鬥強。

柳弊點頭應允下來，隻見世家之中走出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朝著自己一拱手。

“在下琅琊王氏本家，王溯，就由我帶領柳大人去大內宮城。”

去鳳凰山，柳弊不能帶隨從，自己還需換好官服，茉莉等人隨著諸葛慈一同先回南陽書院落腳，等柳弊忙完半夜再說。

又交代幾句要緊話，城門內的車馬等候多時，柳弊不能再耽擱太久，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扶進馬車，往柔軟坐墊上安穩坐好，就聽見前麵車伕揚鞭的動靜，連抽了三下，馬匹打著響鼻邁步往前，順著小路朝禦街方向走去。

修建在鳳凰山中的宮闕，已經做好接接待眾賓客的準備，八麵敞開的大門，裡外都站著頂盔摜甲的禁軍，麵容嚴肅地等待著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