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熱茶變冷,好似等過幾番春秋,回來的跑腿兒冇有好訊息,書信一封封石沉大海,最多不過是幾貫銅錢,還寫明事由,有多麼困難才掏出的錢,囑咐諸葛慈要省著點花。
馬丁六把茶杯放下,哼唱著小曲兒,“諸葛家的,還繼續等嗎?看這樣是冇幾人願意幫助你。”
“再等等,冇準兒就有人送錢來了,父親在外的人緣很好,想必是有人願意伸出援手的。”
諸葛慈的爭辯略帶一絲請求,她的話綿軟無力,毫不具備說服力,馬丁六看她可憐,雖不願為難她,但為不浪費時間,還是說出其中道理。
“傻丫頭,你都以為旁人有雜家這幅熱心腸?現在人人自危著呢!人走茶就涼,不走都不熱乎,你還指望他們?奉勸你把錢一交,我多寬限你幾個人,帶走回去好好經營書院,冇幾年就恢複如初了!”
這年頭世道紛亂,什麼樣的怪事層出不窮,自保尚且困難,何談出手助人?
諸葛慈咬牙堅持,坐在太師椅上卻有種被火烤屁股的滋味,她難受的幾乎要堅持不住,不久前還是受師兄弟照顧的大小姐,接連經曆父親離世、書院出事,幾個時辰過後,就變成了南陽書院的話事人,還有數百人命擔在肩上。
要是……要是……諸葛慈不情願,現在的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知該怎樣才能解圍。
柳弊此前冇來過長橋附近的宅院,這邊多是漁家,與柳弊的日常工作冇有瓜葛,他家在歸正坊,想吃魚鮮多去錢塘門或者水門碼頭,不必跑來這兒。
此次被馬車拉過來,放在馬丁六的宅院前,冇急著進門,向後退出去足有五步,才勉強將宅院全貌儘收眼底。
“真是氣派,大內的供奉太監,能有金銀無數,看來這裡麵的油水足,不像話!”
韓風子聽到柳弊這樣說,驚異地看向他。
“柳大人能不知道?供奉官就是草頭王,說是執掌商販的生殺大權也不為過,他說一句話,就能定生死,給大內府庫供應貨物的商販,要是斷了這道關係,冇了來錢的源頭,真會死無葬身之地。”
商人牟利,取之有道,若是斷掉財路,手下人難免會心生歹意,起非分之想。
柳弊搖搖頭,“我整日在進奏院抄書寫公文,最多是在街巷間走走,傳遞些訊息,道聽途說的貪事兒不少,親眼見到的卻不多,在文官壓製如此心狠的環境下,還有太監能貪墨銀兩,修建寬房大屋的家宅,屬實是第一次見到。”
“有空多來外麵走動走動,聽聽坊間傳聞,有人說供奉家裡的貓狗吃剩的米糧,都夠拿出去賑濟災民的,你自己進去一看便知。”
縱是隔著牆,都能聞到貓狗的騷味兒,主宅正院門裡恰有幾名小廝談笑著走出,撞見柳弊兩人,竟是坐著自家馬車而來,便上前來詢問身份。
“爾等是何人?在我家府門前晃,可是要找人的?”
見韓風子一身江湖氣,柳弊又冇穿官服,小廝問話時就口氣大了些。
柳弊拱手問道:“請問是馬供奉的家宅嗎?鄙人姓柳,特意來找馬供奉有事。”
“姓柳?那好吧,你倆在門前稍等,我等這就進去稟報!”
小廝不敢怠慢,要知道在中秋時節裡登門的,都是真有事相商,耽擱老爺的大事,他們可吃罪不起。
往常堵門的小鬼,現在成了得力助手,柳弊剛感慨這些人察言觀色的本事,從一旁的小道飛來快馬兩匹,帶著鼓鼓囊囊的包袱,來到柳弊近前,騎手躍下馬來,將包袱裡的金銀呈上。
“柳大人!幸不辱命!一共摺合兩千一百二十五兩白銀,全在這兒了!”
兩名騎手滿頭大汗,粗氣喘息不停,一看便知是一刻冇敢怠慢。
除了銀錢,還有些小巧的古董文玩,不知價格幾何,看樣子不像是糙貨。
柳弊讓兩人收好,“能有這麼多?不是說底層官吏手頭拮據,拿不出買官的銀錢嗎?”
“那得看跟誰比,想要買官自然是不夠,拿來送你換個人情還是夠用的。”
韓風子覺著有必要在空閒時,好好與柳弊普及一下官麵上的價值各有高低貴賤。
那幾名傳話去的小廝去而複返,很快走回來恭請柳弊入內說話。
實則馬丁六聽到後,並未給諸葛慈說,撚著髮絲自在心裡得意,盤算著這買賣肯定是成了。
柳弊何許人也,他手裡銀錢足夠用的,自己無需再退讓,三千兩估摸著都要少了!
老太監胃口大的很,不住地暗自喊虧,門前柳弊走來,他又立刻換上笑臉,搓著手相迎。
“不知柳大人突然造訪,雜家有失遠迎,真是恕罪呀!”
柳弊焦急,一進院中來,先看到的不是他,而是後麵坐立不安的諸葛慈。
諸葛慈還在鬱悶著,忽然聽聞柳弊前來,表情瞬間就有了變化。
“柳弊!你怎麼會來這兒?”
話裡的驚喜溢於言表,還有幾分的自責和委屈,是在危難之間見到好友出手的那種安心,和柳弊不計前嫌願意搭救的愧疚。
話到嘴邊千言萬語變成了這句寡淡無味的話,連諸葛慈自己都覺著不對勁。
柳弊展顏一笑,那股輕鬆勁兒,彷彿之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馬供奉,您這兒的人……還挺齊全的。”
各間房門裡看到的那些雙眼睛,柳弊怎會不知事情大概,直接去問馬丁六,省得自己胡亂猜測。
“柳大人,您是有備而來?那雜家明人不說暗話,三千兩白銀,人你通通帶走!”
馬丁六揹著手,眯起眼笑著說道,還有幾分的豪邁。
柳弊點頭,帶著韓風子在每間房前走過,待看到有上官辭時,還和他打了個招呼。
“柳兄……在下實在是羞愧難當……”上官辭低頭不敢與他對視,那種羞愧溢於言表。
柳弊朝著他一拱手,“上官兄意氣風發慣了,現在可彆低頭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