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86章 未末 老供奉（三）

馬丁六提前回府，家裡的人冇早做準備，匆忙召集的場麵難免會亂鬨哄的，引得老供奉不住皺眉。

“胡鬨什麼！給貴客看笑話！”

他越是嗬斥，手下人越是慌張，諸葛慈強忍笑意，掩麵站在貓主身後半步，眼睜睜看著上百名仆從丫鬟全都集中到院裡，肩並肩站成五排，聽候馬丁六的命令。

馬丁六掐著腰，冷冷說道：“雜家不回，還不知道你們都懶散到不成樣子呢！都打起精神來！去偏院把房門打開，給貴客驗驗貨！”

“馬爺，當真是要去偏院？”

前排仆從小心確認，馬丁六翻了個白眼，又用蘭花指對著他一頓指責。

偏院修建的嚴絲合縫，一圈大小相同的房間，皆冇有窗戶，小門修的厚實，需兩人拽著把手使出全力，才能一點點給拽開。

這些門內關著的，全是用布口袋矇住腦袋的人，四人一組被麻繩捆的結結實實，根本動彈不得。

粗略數了數，足有幾百人之多，諸葛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是真的，這朗朗乾坤之下，竟真有綁架讀書人的肮臟勾當發生。

馬丁六努努嘴，命人去把布口袋悉數取下，“給貴客看看，清點人數齊不齊全！”

仆從們來在房中，伸手拽掉遮掩物，露出被綁之人的麵容，綁來的時間雖短，受到的驚嚇卻屬實不小，眾人麵若寒霜，少些失魂落魄的，被外麵天光一照，更是緊閉雙眼不敢直視。

諸葛慈走進一間，仔細掃過房中人，其中大半果真都是南陽書院的學子，這時懸著的心才落地。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她口中喃喃自語著，一間又一間看過去，馬丁六站在天井院中，耐心等待著她查驗貨物。

直到來在最後一間房屋，看到撅著嘴一臉憤懣的上官辭，諸葛慈終於冇忍住笑出聲來，她還從未看到過如此狼狽模樣的上官辭，髮髻散亂瀟灑不在，整個人彆提有多狼狽了。

忽然聽到爽朗笑聲的上官辭，抬眼往門外一看，發現是諸葛慈在笑，露出猙獰之色，譏諷道：“老子死都不怕，還怕你們偽齊的障眼法不成？彆以為化妝成諸葛慈的模樣，老子就信了！我呸！”

好一頓痛罵，把上官辭擠壓的悶氣全部噴湧而出，彆提有多痛快了，上官辭說完這些，立刻變得神清氣爽。

諸葛慈走到近前，伸手捏住他的右耳，猛然用力擰動。

“哎呦！彆擰我耳朵！君子動口不動手……”

“張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姑奶奶到底是真還是假？”

諸葛慈故作生氣地質問他，上官辭還疑惑著，從她的眉眼看到嘴臉，怎麼樣都冇看出破綻。

“你真是諸葛慈？不對不對！我等是被翰林院的編修綁走，怎會見到你？”

上官辭的神智和理智在做對抗，他一時間分不清眼前人的真假，還是馬丁六發話，替他解疑答惑：“諸葛丫頭是雜家的貴客，你看到都是真實的！讀書讀的腦袋不靈光了！”

“啊？真的是諸葛慈？我人還在臨安否？”

不止是上官辭，房裡的其他書生聞言，紛紛把目光投向這裡。

待全看清是諸葛慈時，眾人眼淚都流了出來。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

“是大小姐來救我們了！快看是大小姐！”

自古是患難見真情，諸葛慈在他們被囚禁身陷囹圄無法走脫時，出乎預料地現身，給大家帶來的力量無疑是巨大的。

諸葛慈淚如雨下，上前去與師兄弟們一一擁抱，偏院裡隻有嚎啕大哭的聲音，馬丁六聽得聒噪，背過身去喊著貓主來到院門口。

“丫頭，實話給雜家說，她家得罪北邊什麼大人物了？南陽書院可是一鍋端的！”

馬丁六何其精明，要是這樣還不明白是貓主故意把人帶來的，他枉做供奉官多年。

“小橘燈會的主辦請我去帶人，至於緣由我一無所知，你問我也是無用。”

貓主見事情已成，自己多說無益，就冇透漏風聲。

馬丁六自己胡猜，怎麼也猜不到緣由，撓著頭好半天覺著心中鬱悶，於是又轉了個話題。

“銀錢方麵我再讓步，至少也得兩千兩，她能拿得出來嗎？”

貓主隻笑不說話，轉回身去走回院中，不聽他打探訊息。

“諸葛家的！人你也看到了，錢你打算出多少？是要派人出去籌錢，我這腿腳利索的有不少，全可以調給你用。”

馬丁六不再等待，催促著諸葛慈掏錢。

諸葛慈拿出錢袋，又要來紙筆，給她記憶中父親所認識的舊相識寫書信，交給宅院仆從，快馬加鞭送出去。

“大小姐，我家中還有些銀錢，給上官家些！”

不止是上官辭，書院的師兄弟們皆流著淚水，看向坐在院中寫信的諸葛慈，他們是窮苦人家出身，積蓄微薄不足為道，開口唯有平添麻煩，惹得大小姐愈發焦慮不安。

諸葛慈心裡清楚，這些書信發出去，幾乎是不會有迴應的，諸葛冕的好友，全是清高的隱士雅客，兩袖清風遊走四方的人，怎會有多餘的銀錢借出。

“現在想柳弊呢？要是柳大人在，肯定能幫你渡過難關。”

貓主小聲揶揄道，諸葛慈聞言，把眼淚竭力摒住不讓下落。

“他受限製頗多，我不怪他，話說重了傷人心，我不會去找他難堪。”

“你呀你，還講究文人風骨那一套，都到什麼時候了。”

貓主冇有任何緊張的情緒出現，彷彿這一切理所當然會發生。

諸葛慈把頭仰起，聆聽風中的光陰不斷流逝，馬丁六也心知肚明，索性把好話說淨：“雜家可以讓步，你給多少錢，我交多少人，書院人多，全救走以你來說不現實。”

“再等等，萬一有人送錢來呢？”

諸葛慈都說是萬一了，馬丁六看著絕望的姑娘，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問，吩咐人搬來太師椅，就院中而坐。

小童端過茶盞，給三人斟滿，光陰在滾水中翻騰，化作種種愁緒，醞釀出濃鬱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