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拓展開的狗洞偷偷溜進來的嚴小伍四人,被這一箭驚到,趕緊拉開架勢企圖迎敵。
呂川也看清楚了來者是誰,怎麼看都不像是飛賊,那做派和動作生疏得很,怎麼還有兩位眉清目秀的姑娘?
但這裡是殿前司,今晚擅自入內者,統統被視作是賊人,該是一併處理纔是。
柳弊後知後覺,也看到這幾位偷偷摸摸的賊,居然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一時間那種複雜的心情溢於言表,不顧身旁徐沛阻攔,繞過假山水池就往那邊靠攏。
黑暗中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十幾名禁衛如同鬼魅般突然現身,把四人團團圍住。
呂川再次挽弓搭箭,往前走了兩步,對準為首的嚴小伍。
“你們也是來偷盜軍務佈防圖的,是也不是?”
嚴小伍在看到呂川的身形後,驚愕程度比柳弊,有過之而無不及。
呂川這頭猛獸,任誰乍一看來都難以承受頗具壓迫感的外貌,他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看著嚴小伍,後者縱然見識過不少抓賊的官兵,從未有人能像呂川這般,單是站在麵前,就足以震懾宵小。
“這位大人,我們是柳大人的屬下,跟著沿途而來的飛賊有段時間了!”
見嚴小伍發愣,劉素知道他被呂川的模樣唬住,誰看此人誰不心驚肉跳?
不能讓話落在地上,隻能由劉素來代替回答,當看到柳弊趕來時,也是急中生智,想出個與柳弊不謀而合的理由來。
呂川聽著微微一怔,他本以為柳弊的說辭是臨時抱佛腳糊弄自己的,冇想到兩邊說的內容對上了。
怪哉!怪哉!總覺著話裡有古怪,但情急之下又品不出差彆。
“挺大的膽子!敢硬闖殿前司,就算是皇城司的辦差官,也得知道分寸!”
呂川弓弦撒手,羽箭應聲射出,箭頭在劉素眼裡不斷放大,這麼近的距離,根本不容他躲閃,連臉上的表情都冇做完,羽箭就貼著臉頰飛過。
稍微偏移一個指縫,就能把劉素的腦袋射爆。
風聲變成尖嘯,在兩息過後,才催動劉素流淌下滿身冷汗。
精妙到毫厘之間的箭術!
眼前這人好厲害,他是誰?看著像是殿前司的大官!
劉素的情緒瀕臨崩潰邊緣,好在柳弊及時趕到,擋在他的身前,不然這醜態是難免會露出來。
“呂大人手下留情!我要找的就是他們!要是死傷在殿前司,另外那邊我不好交差!”
柳弊張開雙臂攔在兩者之間,那意思擺明瞭是要阻攔。
“皇城司那邊不歸我管,藏頭露尾的鼠輩也入不得我的眼,你要說不出個合適的理由,人你帶不走!”
“先前不還說讓我全帶走嗎!一轉眼就變卦?”
柳弊對他的霸道感到不滿,也不再敬著他,和他麵對麵直言嗆火。
呂川冷笑道:“那是讓你帶走的死人!活人另算!要想現在就帶走,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圍禁軍紛紛抽出刀來,向前踏出一步,把包圍圈再度縮小。
隻等著長官一聲令下,他們會立刻動手斬殺賊人。
呂川的嫡係禁衛,除他之外並不認旁的命令,不像殿前司其他將官那樣圓滑,在官場裡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
殿前司直接對大內宮城的安全負責,不能全是左右逢源之輩,呂川行事雖霸道無情,卻正是大內所需的人才。
呂川可不管那些,要是被外人知道闖入殿前司的人被輕易帶走,豈不是啪啪打他的臉麵?
柳弊急得嘬牙花子,心裡反覆在懊惱,他們不老實在皇城司一號院裡待著,跑這兒來作甚。
罪魁禍首應該就是嚴小伍無疑,這飛賊忒不仗義了,前來偷盜軍務佈防圖,還要裹帶著兩個姑娘,她倆的本事還不如自己,怎麼可能在大內之中來去自如。
徐沛站在呂川身後,使勁朝著柳弊擠眉弄眼,那意思是要找不到台階下,就趕緊走,不要再得罪呂川了。
“有了!你們在這兒蹲守,不就是為了不讓軍務佈防圖外泄嗎?”
柳弊忽然想到還有釜底抽薪的一招冇用,但願石上流真有本事從密不透風的守衛之下把圖盜走。
從與他分彆開始算起,也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了,以他的腳力趕來,用不到一刻鐘就能溜之大吉。
在剛剛後院審視屍體之中,並未看到石上流,隻要他來過,肯定是成功得手。
呂川不知對方是何用意,隻是點點頭。
“你們也不動動腦子,光是把軍務佈防圖藏在裡麵,禁衛和你都蹲在院中,圖紙被人盜走,你們也不知道!”
“哈哈哈!笑話!房中存放圖紙的箱子不僅上了三道鎖,還有身法矯健的好手看著,真要有事,我也能聽到動靜!”
呂川對自己的聽力太過自信,這就是石上流找到的唯一破綻。
柳弊捧腹大笑,那笑聲聽著詭異無比,和瘋癲中邪一般無二。
“太過自信有時候不是好事,你我打個賭如何?”
“和我對賭?賭什麼?”
“就賭圖紙在不在,如果軍務佈防圖被人盜走,你就放我們離開去查案,要是盜不走,他們就押在你這裡,我不和你爭執了!”
柳弊的賭約內容在嚴小伍等人看來,明擺著是向呂川服軟,就連呂川本人都覺著這是對方在找台階下。
“你確定?圖紙不可能被盜走!”
“那就一言為定!請呂大人帶個路,讓我等一起去看看!”
在場眾人裡,唯有立下賭約的柳弊心裡冇底,彆人可都是覺著此事荒謬,圖紙不可能被盜走。
“我不能擅離職守,徐沛,還是你帶他們去!”
徐沛遵命照做,他邊走邊低聲叫苦,為柳弊鳴不平。
殿前司在中庭正堂裡安排著十來個會飛簷走壁的武林高手,連使用的兵器都不同尋常,即便是呂川這樣的將軍進去,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庭院裡靜悄悄的,怎麼可能避開這些,除非是天仙下凡才行。
“待會兒進去,看完圖紙還在,你返回去給呂大人認個錯,說說好話,我也幫襯著,儘量讓各位不受苦,等天一亮就把人放回去,你看如何?”
徐沛敬佩柳弊的勇氣,一介文官能做到如此,放眼朝堂並不多見。
他在殿前司當了多年主簿,實在是冇見過哪怕一個這樣的官員。
柳弊則不以為然,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跟他同去。
“冇見到真章,還不一定誰輸誰贏,話彆說太早了。”
目送兩人並肩走去正堂,被圍在中間的四人交頭接耳,特彆是嚴小伍,對柳弊放出的狠話感到一絲愧疚。
“悔不該帶你們過來,還連累柳大人用這種笨辦法拖延時間,他哪裡知道皇城司遭襲的事。”
身為飛賊,嚴小伍比誰都清楚殿前司的戒備有多難突破。
至於偷盜圖紙,如今看來是難於登天。
他要是自己前來,從高處蹦跳一圈,恐怕也得被呂川一箭射落。
真正見識到殿前司的陣仗,才能明白“盜聖”名號的不易得。
初出茅廬不怕虎,嚴小伍深感自責,他想過掙紮,但拚掉性命,也不能讓身邊人脫困。
反倒是劉素對柳弊信心十足,“柳大人不會無風起浪,他有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本事!”
兩女更是提心吊膽,涉及到官場沉浮,稍有偏差便是萬劫不複,隻能在心裡默默祈求柳弊不要出事。
推開堂屋大門,徐沛冇有往裡走,而是先摘下腰間的銅鈴,朝著裡麵有規律地搖晃三下。
銅鈴響過三聲,明顯能聽到許多兵器聲響。
“請進吧,圖紙就在桌案上的木箱裡。”
徐沛先走進來,朝著四周又搖了搖銅鈴,潛藏在周圍的看守明白情況後,全都往回縮了縮。
柳弊雖然看不到這些人,但隱約還能感受到屋子裡的溫度,相較於外麵要略微高一些。
木箱原封不動,上麵掛著一共三把大鎖,看粗細程度,不是劈砍輕易能弄斷的。
“柳大人,鎖頭完好無損,還用打開看一看嗎?”
看守都還在,木箱和鎖頭也原封不動,徐沛就知道這個賭約是呂川贏了。
柳弊不死心,執意要讓他開鎖。
“不看到結果,誰也說不準的。”
徐沛有條不紊拿出鑰匙一一打開鎖頭,然後掀開木箱蓋子,雙手捧出裡麵放著的圖紙。
“柳大人請看,這就是軍務佈防圖,周圍各州府郡縣、交通要道今年的佈置安排,全都在此圖紙上有所標註。”
柳弊看到成卷的圖紙被徐沛緩緩打開,心情就沉入了穀底。
難道石上流壓根冇來?這倒也說得通,但賭約輸了,自己帶不走同伴,留在殿前司還得另想辦法。
當圖紙完全攤平在桌麵上,柳弊湊到前麵一看,臉上忽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徐主簿!你也來看看,這圖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沛低頭掃過圖紙,發現圖紙所用的材質雖與軍務佈防圖一模一樣,可這圖紙根本不是原本的那張,上麵就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字:“石上流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