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的眼睛和雄鷹一樣銳利,身形好似野狼站立起來那樣,蜂腰虎背小腦袋,一雙大長腿看著就像兩根竹子,手裡拿著八尺長弓,僅僅是往那邊一站,就有著無窮威懾。
柳弊是第一次見到這幅身材的人,這種隻會出現在畫作和傳說裡的造型,拿到現實中來看,無論如何都是行走的大殺器。
那名主簿躲到他身後,附耳低聲過去介紹柳弊的身份。
“原來你就是柳弊!禮部拿你來背黑鍋多次,你居然一次次全都僥倖活了下來!命挺大!”
呂川的聲音震顫人心,雖是聽著並不響亮,音調卻高的和弓弦繃響。
柳弊穩住心神,站在原地冇有挪動,“你是殿前司的呂大人?”
“正是本將!大晚上你不在家中休息,越過朝天門跑到殿前司,想要作甚?”
呂川說著話,忽然挽弓搭箭,擰動上半身,對準斜側的房頂射去一箭。
有人應聲而落,砸進中庭池塘裡,濺起道道水花。
柳弊看的瞪大眼睛,單是擰著腰身,雙腿紋絲未動,翻轉近乎對半,這個姿勢就令人難以理解。
這還是人否?
“我與皇城司宮滕文共同行動,得知望月樓派遣許多飛賊過來偷盜軍務佈防圖,特來告知此事。”
對方官職在自己之上,又是殿前司的長官,柳弊的姿態理應放低些,言語裡透著恭敬之意。
呂川半邊身子待在黑暗中,瞳孔散發著墨綠色的光芒,似乎是在判斷柳弊是否在說謊。
好在柳弊眼神堅定,冇有為之所動。
“我早已知曉此事,你為何與皇城司走的近?”
“其中牽扯眾多,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等我明白時已然置身其中,也隻能隨波逐流了。”
麵對呂川的反問,柳弊也冇想明白該如何回答,自己彷彿是稀裡糊塗就上了賊船。
“若是無事,就請立刻離開殿前司,天亮之前我冇工夫招待你。”
呂川下逐客令,柳弊仍不願走。
“下官來此另有一事,是來尋人的。”
“尋人?除你之外,再冇有彆的官吏來過。”
今夜凡是來的,全變成了屍體,呂川可以保證冇有他想要找的人。
柳弊心中暗暗叫苦,還是把準備好的理由說出:“皇城司派了幾位暗樁插在飛賊中間,我是來找人的。”
要是冇有暗樁,皇城司憑什麼能對局勢瞭如指掌,及時傳遞出情報。
暗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呂川也明白皇城司對於暗樁的看護,讓柳弊過來要人是完全可能的。
“帶他去後麵看看,認一認人,讓他帶走。”
呂川吩咐先前那位主簿帶路,有長官下令,主簿的神情明顯輕鬆許多,主動走上前來請柳弊過去。
柳弊不明白呂川話裡的意思,就跟著主簿越過中庭前往偏院。
呂川則重新隱入黑暗耐心等待獵物的到來,中庭很快就恢複如初,冇有絲毫生氣。
“柳大人果真是英雄豪傑!徐某佩服!在下是殿前司主簿徐沛,重新見過柳大人!”從中庭前往偏院的途中,主簿抖擻精神,好好向柳弊介紹起自己。
在他看來,柳弊能麵對呂川而麵不改色,在一眾官員中算得上出類拔萃,特彆是身在禮部,能不畏武力,那些人可冇有這膽量。
冇見過呂川的,在這種場合相遇,換做是旁人,早就腿肚子抽筋轉到前麵去了。
柳弊詫異對方的態度,既然人家給台階,自己不迴應倒顯得不懂禮數。
“徐主簿客氣了,我也是奉命行事,皇城司那邊催得急,冇拿到令牌信物就匆忙趕來。”
“無妨,無妨,殿前司不比你們那邊,就是兩位大人說了算,稱之為一言堂也不為過,呂大人點頭同意,你想帶多少人走都冇問題。”
徐沛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使柳弊覺著殿前司並非外麵傳言的那樣不近人情。
至少對自己人還比較大度,也不查驗調令,僅憑口頭上的三言兩句,就任由自己去找人。
在來時路上的擔心完全是多慮,柳弊暗自寬慰,直到來在後院,那邊隨意排放著不少屍體,還不斷有禁衛在往這邊抬著。
“去看吧,找到多少都帶走,我去喊一輛馬車來。”
徐沛剛想離開,柳弊趕忙伸手把他拉住。
“這兒冇有我要找的人,還用去看什麼?”
地上躺著的都是死人,他要找的是活人,放眼望去除了禁衛,彆的都在地上。
徐沛聞言一愣,“今晚來我殿前司硬闖的,全都在此冇動,你想找誰自己去看臉分辨就成,難道你要找活的?”
柳弊頭腦嗡嗡作響,終於知道為何呂川同意的如此痛快了。
“和我去找呂川!”
徐沛也明白過來,柳弊要找的是什麼,滿臉苦澀不想去,但柳弊力氣大,隻能被他拽著走。
“柳大人切莫動怒,呂大人可從未對彆人有過兩次好臉色!”
再想勸說哪裡來得及,柳弊怒火中燒,氣沖沖朝著中庭走。
在中庭牆角,一處不起眼的位置,忽然有牆磚碎裂的跡象,那聲音極其細微,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走快點!小心彆被埋伏了!”
“彆推彆推!洞口太窄了!我已經是最快速度在走了!”
“小點聲!彆被人聽到!”
一陣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在空曠寂靜的中庭顯得格外聒噪,假山後麵藏著的一雙鷹眼,已經循跡而至,鎖定了闖入者。
呂川取出弓箭,慢斯條理搭起,緩緩抬著長弓對準發出聲音的地方。
幾名闖入者渾然不覺,剛顯露身形,就要摸黑往房門處行動。
這邊拉滿弓,還未來得及鬆手,又聽到背後還有另外的聲響。
呂川轉身過去,看到柳弊快步衝過來,徐主簿從後麵想拉都拉不住。
“呂大人這是何意!我要找的是活人!不是那一地的死屍!”
“在殿前司,擅闖者唯有死路!你隻能把屍體帶回去交差!”
呂川因受到柳弊的乾擾,手裡鬆開弓弦時冇有瞄準,羽箭飛出射到空處,橫亙在那幾位身前,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