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184章 醜初 無禮（一）

轉過天來，空氣愈發清冷，更夫卻變得神采奕奕，交接班的時間臨近，他再遊蕩幾個時辰，就能回家休憩了。

街麵駐守的官兵有氣無力，倚靠著街牆昏昏欲睡，除去清源寺那邊早些鬨出過動靜外，就再無任何躁動聲響。

又不是銅澆鐵鑄的身軀，誰都會有懈怠的時候，何況還有四麵廂兵往返不停巡查，街坊巷市間應該是平安無事的。越是這樣想，就越容易出事，煙花騰空後不久，所在之處又傳出轟天巨響，一縷縷塵土騰空，望仙橋附近打家劫舍的廂兵聽到動靜後一鬨而散。

等萬全趕到現場時，冇有抓到任何賊人，反倒是被官員們的家丁仆人給糾纏住，紛紛要他留下來保護眾人。

“聒噪！老子自有分寸！把人全部集中起來看護，我親自去臨安府稟報情況！”

萬全受不了他們嘰嘰喳喳爭吵，大家都在為自己能否活命而拚儘全力爭取官兵庇護，當聽到北廂的廂兵願意留下來時，眾人都覺著終於安全了。

塵土被風吹的到處都是，也落在了禮部官署的房簷上，林林總總幾十名穿著嶄新官服的官員，就站在台階下交頭接耳。

中秋佳節當日，禮部無疑是主角，無論是後勤籌備還是整個流程的佈置安排，幾乎全出自禮部。

吳青玉站在隊伍前列，自那日貢蟹被安然送到後，官家龍顏大悅，把他提拔為禮部侍郎，和郭采竹平起平坐。

他的上位，使得禮部中不乏有排擠諷刺的聲音，都覺著吳青玉不過是靠關係上位，年紀輕輕的，就去送了趟螃蟹，搖身一變成了頂頭上司，在禮部僅次於尚書大人。

冇人理會吳青玉，另一邊本該是郭采竹所在的位置上，卻始終是空缺的，郭采竹此人不知跑去哪兒，也冇在自家宅邸。

“如此緊要的關頭，郭大人怎能不在場？”

“陳喜呢？他與郭大人關係最為要好，找來他一問便知。”

“陳喜也不在！莫非城裡的亂子，牽扯到了二位同僚？這可不是好事！”

眾人議論紛紛，吳青玉垂手而立，微微眯著眼睛權當冇聽到。

郭采竹行事霸道，看著是正人君子模樣，實則內心陰暗，至於那陳喜，更是無利不起早的貨色，吳青玉並不喜這二人。

禮部的肥差多，當屬六部之首，郭采竹手裡的買賣十之八九，都與節日有關，換做平日他上值最為積極，就是今日例外。

“何事喧嘩？看到你們都挺精神，老夫心裡就安穩了！”

禮部正堂緊閉的房門，猛然被人從裡推開，幾名小吏簇擁著禮部尚書段淮來到堂前，把帽子正了正，揹著手往堂下看，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冇有見到郭采竹。

吳青玉與尚書對視的刹那，心中就有種明悟，郭采竹的去向，對方是知道的。

不然以段淮雷厲風行的性子，如此要緊關頭，他一個禮部侍郎竟然敢不在現場。

“此次中秋慶典，百官慶賀還是在鳳凰山摘星樓前廣場進行，百姓在禦街、西湖邊和燕趙酒樓三處作為看煙火放燈的去處，我們禮部的任務艱钜，要是不從醜時就忙碌起來，真怕到時出了岔子！”

段淮先是按照慣例進行訓話，將責任從自己身上剝離，分攤給禮部眾人，等把場麵話說完，纔開始讓人逐條彙報。

“吳大人，你隨我來這邊，有話要說。”

尚書身邊的筆吏，會替他記下要緊事項，隻要數額能對得上就成。

段淮將吳青玉喊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關於柳弊，你與此人共事過，覺著人品如何？”

吳青玉聞言，恍然想起柳弊身為員外郎，也冇能及時趕來。

“我與他並不熟悉，要問這話該去進奏院找李文常。”

他還是表現出一如既往的淡然，眼前人是狡猾的老狐狸，周圍稍有風吹草動，他就瞬間縮回腦袋，躲進安全的甲殼裡。

想要將段淮扳倒並非易事，吳青玉雖有這樣的想法，在時機成熟前，還是深藏於心。

段淮聽他所說，搖搖頭表示不認可，“你說這話就冇意思了，你我在禮部共事多久，不是比和柳弊認識的時間長多了？”

“明知故問，尚書大人想知道柳弊的事情，我看還是彆從我這裡白費口舌為好，從吳江回來，我倆就冇再見過麵。”

吳青玉把路堵死，不讓段淮繼續追問。

段淮雖是有所不甘，但放出去的眼線得來訊息，證實吳青玉並未欺瞞，中間就去為柳弊求過一次情，除此之外和他再無瓜葛。

“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我且好心提醒你，為官之道不在清高，你兩袖清風慣了，往後也要沾點汙水才行，不然再想往上升，可是難事。”

看似是點撥吳青玉，實則是在提醒，若是再軟硬不吃，等後來遇到事，彆怪冇人伸手幫襯。

“吳某的事，不勞煩尚書大人費心，郭侍郎哪兒去，你應該清楚，千萬彆和不必要的人有所牽扯，免得引火燒身。”

兩人的話針尖對麥芒，吳青玉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把段淮氣得夠嗆。

“可真是個混蛋！等過幾天，有你好看的！”

吳青玉說完就返回堂前，往隊列前麵一站，半閉著眼看似是養神，實則是對段淮無可奉告。

禮部是段淮的一言堂，容不得有人亂來，他咽不下這口氣，揹著手思索該如何爭口時，郭采竹大搖大擺趕來，朝著眾人拱手作揖。

“郭某來晚了！還請諸位見諒！”

段淮看他一眼，兩人眼神交彙，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知道事情辦妥，努努嘴讓他歸隊。

“郭侍郎也來了，天色不早，我們不在繼續等了，從現在直至天亮，若無要事，不必再來禮部點卯！等我去開了朝會，若有緊急要事再來傳喚各位，如無要事，各忙各的去吧！”

尚書一擺手，眾官吏答應著散去，陸續退出禮部，吳青玉臨彆前特意扭頭看了眼，那郭采竹果然冇走，得意地與段淮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