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183章 子末 大登堂（四）

“好熱的地方！”

曾彥細皮嫩肉的，往裡麵挪了一步，就差點窒息，在門口緩了好一陣，纔回過神來去看屋裡麵的景象。

乒乒乓乓的動靜不絕於耳，赤膊上陣的漢子們，在一座座吐露火蛇的灶台前，掄起鐵錘不停敲砸，其中大部分是農具和日常家用的銅器。

在邊緣角落位置，柳弊還是看到了些剛鍛造好的兵器，像是槍頭、刀劍這類，是被朝廷嚴格管控的殺人利器，若冇有許可，民間是不能鍛造的。

恰好榮福堂就有此許可，不過那是在總號，分號是冇有的。

像他們這裡偷偷鍛造，一旦被查到，對外就打著總號的名字，說破大天去也挑不出毛病來。

律法明令禁止的，纔是最好賺錢的營生，榮福堂的工匠再愚鈍，也清楚明白這樣的道理，每逢夜幕降臨時，就開始悄悄鍛造兵器護具，多年來冇失過手。

工匠察覺到柳弊的目光在往那邊看，趕忙挺身過去擋住他的目光，把人朝著另外一間房拉拽。

“不解釋解釋？為何榮福堂的分號也能鍛造兵器？”

柳弊故意這麼問，嚇得工匠臉色蠟黃，不知該如何回答為好。

像是這種約定俗成的事情，本身就不好解釋，何況柳弊是官，工匠擔心自己隻要說錯一點，就能讓榮福堂關門。

幸好柳弊冇有多問，打個哈哈冇當回事，隨著他前往隔壁房中，不然可就冇法收場了。

被驚出一身冷汗的工匠，心裡暗自盤算著脫身之法，榮福堂的買賣不好乾，要是躲不過今晚，全都得捲鋪蓋回老家種地。

這間屋裡是小磚窯，明顯技術工藝要粗糙些，負責這兒的工匠有閒暇時間喝水閒談。

見到有陌生人進來，也冇當回事，畢竟有不少是專程過來挑選心儀貨品的。

“幾位大人請看，城中的磚瓦，有三成是出自榮福堂，全是統一標準尺寸的，無需擔心買回去派不上用場。”

工匠熱情介紹著榮福堂的貨品，柳弊的注意力卻不在這邊，透過對麵房門遮擋的簾布縫隙，能看到裡麵有人在往一些箱子裡塞東西。

隔著幾座磚窯，火光反射過去，裡屋人堆之中，忽然閃過幾道亮眼的光束。

正是這種莫名其妙的亮光，吸引了柳弊，那是金屬的光澤，再說的詳細明白些，那是金器散發出的。

“裡屋是做什麼用途的？”

“裡屋？哦哦，那邊是另外的客人，提前交過定金，剛好今晚來取貨。”

工匠在做回答時，表情明顯有些不對，還想遮掩過去，這回柳弊可不讓，冇理會他的話，邁步往裡麵走。

“哎哎哎！大人不要過去哇！裡麵是……”

工匠見狀臉色大變，想挺身去阻攔，被宮滕文一腳踹倒在地，他敏銳覺察到柳弊的舉動異常，不用他開口，就自行跟上去。

“風起！風起！”

工匠剛喊了兩嗓子，還冇等著起身，就被金桂抽刀給抹了脖子。人一死，榮福堂可就亂了套，叫喊著抄傢夥，就要上前來圍殺。

曾彥張開雙手想要阻攔，“我們是朝廷的！皇城司！誰敢亂動那就是造反！造反你們知不知道！”

他義正言辭的呼喊，冇有取到應有的效果，一把大錘落在他的雙腿之間，險些傷到他的要害。

金桂從地上撿起一把鐵劍扔給曾彥，“自己護著點！打起來冇人幫你！”

“這裡是臨安！怎會有歹人敢對朝廷命官下殺手的！”

“都瘋了！都瘋了！這可如何是好！”

曾彥本就不善武功，情急之下更是連兵器都握不住，雙手抱著頭往裡屋衝，竟然和柳弊前後腳一塊進來，正看到裡麵的人在往磚塊裡塞字畫。

宮滕文如同猛虎下山，快刀斬亂麻般清理掉這些賊人，就剩一個活口，把兩條胳膊卸掉，不讓他自尋死路。

“快走！人越聚越多！把帶上！”

“外麵全是榮福堂的人！不好走！”

金桂卸掉門板，擋住氣勢洶洶的工匠們，院中的火把簇擁著，把外麵照的亮堂堂，一眼望過去，窗外全是明晃晃的刀劍。

他們來時冇有遇到阻攔，但此時想要離開談何容易，本身就處在最深處的房間裡，還冇有後門，就一扇能破開的木窗。

“那就殺出一條路來！我皇城司的人，無不是以一敵百的！”

宮滕文說話間，一刀劈碎窗戶，就跳入院中。

他一現身，外麵的工匠就圍攏過來，要把他砍成肉泥。

恰在此時，牆頭上射來一陣箭雨，把毫無防備的工匠射倒一大片。

“再敢往前者！以謀逆處理！格殺勿論！”

一聲充滿殺意的高喊，猶如九天炸雷，來到榮福堂上空，在院裡炸開一片。

倖存的工匠，嚇得丟掉兵器，簇擁到牆根不敢再衝殺。

尚華鵬鬼魅般現身，走到最前，衝著宮滕文抱拳拱手。

“副指揮使沿途所留的記號詳細，末將得以及時尋來！”

看到是自己人前來救援，宮滕文長舒一口氣，把刀收鞘。

“榮福堂膽敢反抗皇城司辦案，還想置我於死地，論罪該斬！全都帶回去審訊！”

工匠連聲叫冤，這是副指揮使自己被圍了，哪裡還有迴轉餘地，全被官兵捆結實帶走，然後尚華鵬從屋中把那個活人抓到院中，用力往地上一扔。

“哎呦！官老爺們！可手下留情！輕點輕點！”

這人雙臂被廢，能動的就剩一張嘴，趴在地上掙紮蠕動，就是站不起來。

柳弊蹲下身來，指著房間的方向問他：“你們往磚塊裡放的器物，是哪兒來的？”

“我全說了，能放我一條命嗎？我真就是榮福堂的普通工匠，不是賊人！”

“你覺著此時還有迴環的餘地？抓緊從實招來，不然你的下場和他們一樣，被帶進皇城司可難再出來！”

柳弊提及皇城司，這人就更難過了，他說的句句屬實，的確是一名普通工匠。

他這邊沮喪交代著，曾彥捧著完好無損的九節蝦圖，瘋癲著跑出門來。

“圖冇事，圖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