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玉不知道貢酒出事,他連日在外奔波,無暇顧及禮部的瑣事,他來膳部司也就比柳弊早數天,賬目未曾清點過。
此前的數任膳部司的官員,都被陳喜聯合眾官吏給擠兌走了。
郭采竹知道陳喜的手段,把柳弊推過去交到他手上試探,無論哪方升了,都對禮部有益無害。
冇人能常年坐穩一個地方,上麵的官員三五年就得換換,不然關係打通後,免不得貪墨公款。
但下麵做事的經年累月不曾有變化,有不少能乾到老的,陳喜就是典型代表,他在膳部司待了小二十年,曆經諸多變遷,儼然成了此地真正的話事人。
貢酒出事,是他有意為之,要是那麼平和安穩度過,怎從中獲利呢?
正琢磨著如何把公章取走,吳青玉不好糊弄,郭采竹就送來個替罪羊。
膳部司的那點勾當,郭采竹是知曉的,他借陳喜之手試探柳弊,也是擺在明麵上的交易。
陳喜冇把柳弊放在眼裡,進奏院抄書的出身,豈能是他的對手?
等看到柳弊的表情由錯愕到憤怒時,就知道事情有戲。
於是趁熱打鐵說道:“六部之中不少棘手的采購,都走黑市這條線,不然上麵催得急,弄不到是要掉腦袋的,您剛來不久,還不懂裡麵的門道,切莫意氣用事。”
陳喜說的情真意切,尋常人看不出算計,柳弊在來時就小心提防,他一提到黑市,那根緊繃的神經立刻就被觸動。
黑市那地方與自己有相當的因果,早晚是要去一次的,況且還有薛白眉給的符紙,可保他的安全。
你是豺狼虎豹,老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此念頭一出,就一發不可收拾,索性奉陪到底,看看陳喜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在進奏院時聽說過不少黑市的傳聞,朝廷三令五申要將黑市拔除,我等再過去買賣,被人知曉不太好吧?”
黑市是把雙刃劍,使用得當才能受益無窮,否則必傷其身。
柳弊對黑市的看法,徹底使陳喜放下心來,外行人纔會去牴觸黑市,殊不知朝中各環節都離不開黑市的照應。
大宋在一天,黑市就不可能被拔除,兩者共生缺一不可。
“六部不是進奏院那種寫寫文書就可以的地方,冇有貢酒擺上桌,口舌再靈巧也無用。”
陳喜雖冇明說瞧不上進奏院,能在六部當差,可比邊緣的官署地位要高。
柳弊冇與他爭辯,故作慌張道:“吳大人去了哪兒?能否請他回來主持?”
“聽說去皇城裡走訪了,慶典臨近又要封城戒嚴,我們時間緊迫,柳大人早做決斷為好。”
陳喜這樣說著,身邊不乏有人應聲附和,把柳弊給架到高處,迫使他不得不答應去黑市的請求。
“時間不等人,我去換好官服,老陳去寫文書,帶著公章這就去一趟!早去早回!”柳弊神情緊張,喊人將自己帶往員外郎該去的房間,重新穿戴好禮部官服後,不忘把寶劍佩在腰間。
他不在場的間隙裡,陳喜與眾官吏喜笑顏開,好似過節發了賞錢。
“這廝呆頭呆腦,純粹是送來的玩具,老陳你多慮了!”
“進奏院再怎麼說,不過是外麵的差事,哪裡比得上咱們!他什麼都不懂,來了也白給!”
陳喜為設計新來的官員,進行了周密籌備,可惜都冇用上。
柳弊連貢酒是否還在膳部司都冇查驗,就聽信他說的話,害得陳喜興致缺缺。
“無趣!太無趣了!你們去準備車馬,等從黑市運酒!”
“老陳,他身上能刮出來的油水可不止這些,趁著封城之前,何不下手黑一些,等慶典之時,就拿他的人頭做文章,聽說市麵上不少想要他命的。”
膳部司的官吏彆看外表老實厚道,說話不留餘地,想將柳弊吃乾抹淨。
陳喜瞪了那人一眼,嗔怪道:“不像話!好歹是長官,心裡有想法彆說出口,自己知道就行!”
冇有柳弊在場,膳部司其樂融融,他們卻冇注意到,乞丐就倚靠在牆外,蔫頭耷腦聽得清楚。
等萬事俱備,膳部司的馬車駛出官署,直奔著禦街去,柳弊與陳喜麵對麵坐著,還在擺弄這身嶄新的官服。
能看出來柳弊對新衣服的喜歡,與之相比,進奏院文書的那身就樸素許多了。
“大人穿上這一身,看著是真精神!去黑市那邊談買賣,價錢肯定好商量!”
陳喜見縫插針的恭維,擺明瞭六部官員是黑市常客,已經形成了獨有的一套流程,依據官職高低,買賣所開出的價位也有起伏波動。
由柳弊出麵,買貢酒的費用就能又省下一筆。
什麼錢不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陳喜暗自嘀咕著當官也不容易。
“禮部在黑市有熟人?”
“不止是禮部,彆的衙門都有自己的暗線,這種事大人日後熟悉了,也就見怪不怪。”
陳喜還嘟囔著什麼一百萬兩銀子批下來,能用到十萬兩就算大人們有良心,手下人謀取仨瓜倆棗不為過,算不得數的。
百官上行下效,斂財的手段層出不窮,陳喜說此話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告訴柳弊一點小事彆放在心上,該往自己口袋裡塞錢時不要猶豫。
頭頂有傘遮陽,傘下人好乘涼,陳喜越聊越起勁,還不忘說幾句郭采竹的為人,並不被禮部同僚所認可。
“郭大人太想當好人了,對誰都不得罪,還不輕易做決定,惹得大家都不想與他有太深的交情,他見你時是不是問你在禮部與誰熟悉了?”
郭采竹是翰林門生,上麵有的是人,在禮部不會久待,大家與他的關係麵上說得過去就行。
“這麼說來,你和他不是同黨?”柳弊玩味的笑,看得陳喜渾身發毛。
“同黨一詞可太重了,使不得使不得!郭大人是長官,他下令不得不聽的。”陳喜連連擺手,想與他劃清關係。
柳弊又問了一句:“那貢酒好巧不巧,怎麼就放壞了呢?郭采竹讓你給我使絆子,把我帶來黑市,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