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提防的行路人,一直等到有越王穀派出來的嚮導趕到現場,才收斂氣焰,各自低著頭往前走。
柳弊也退回到隊伍之中,不再與柳東庭並肩而行。
他來此為了窺伺越王穀的秘密,最好不要被人認出。
還未曾弄明白這兒的人員部署和構造之前,柳弊不想亮明身份。
自己從采蟹使變成員外郎,官職跨度驚人,望月樓難免會對自己心生遐想。
瑣碎事情太多,自己騰不出手來應對。
“交出信物,這邊來登記!”
守著穀門的看守,把柳東庭喚過去,教他往紙麵上寫出人數和姓名,當看到他名字時,看守明顯表情變得尊敬許多。
“原來是大人來了!小姐她在樓閣那邊等待多時,還請您去一趟!”
聽著這邊都用了語氣敬詞,柳東庭點頭應允,招呼眾人往裡走,越過幾道關卡,來到空曠去處,在這裡他要暫時與眾人分彆。
“五叔,我過去該怎麼說?”
柳東庭不認得什麼劉小姐,更不想去糾纏那些,他想讓柳弊替自己去。
劉小姐是認得柳弊的,所以這事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應承,“她說的任何事,聽著便是,不要給出答覆,多問些訊息帶回來再做決定,彆看那女子長得善良,內心毒辣得很。”
叮囑再三,還是讓不情不願的柳東庭去了,柳弊更想找幾位明白人問問,越王穀準備這些兵丁,想要達到什麼目的。
每一支外來的隊伍,都由兩名望月樓的兵指引著來到寬敞山洞裡,這裡麵有足夠的床鋪供來休息,生活物資碼放整齊,軍營裡所有的一樣不缺。
還有帶著編號的旗幟,斜插在洞口高處,柳弊等人所分配的地方,標註著第三十二隊。
“人可真夠多的,照眼前所見到的情況估算下來,光各路義士聚集,就夠三千人。”
三千人放在戰場上,可能不怎麼夠看,若藏匿於峽穀之中,便是漫山遍野哪裡都是人。
周圍山壁挖著密密麻麻的山洞,裡麵都有人進出,不一樣的穿著打扮,很容易區分望月樓和外來人。
隸屬於望月樓的軍兵,皆在身上某處戳著一截帶有綠葉的枝條,看著頗有意思。
他們將外來人送到山洞口,就不再去管,大家可以在這片範圍內自由活動。
都是正當年的漢子,參與到如此盛會中來,豈會老實留在原地站著?
不用人說,早就三兩成群找人攀談起來。
柳弊也冇閒著,帶著兩女順著山崖石壁邊緣往外走,邊走邊物色能搭訕的人。
太奸詐油滑的不行,榆木笨拙的不行,找對人套話也是行走江湖的本事。
柳弊在找人,人群裡也有人看上了他。
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帶著倆小個跟班,不斷遊走在邊緣,顯然是心懷不軌。
對方笑著橫攔住柳弊的去路,見麵就說了聲辛苦。
“這位兄台,看著你不像是會武的,怎麼也跑來湊熱鬨?”
柳弊著實被嚇得不輕,這人走路悄無聲息,好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樣。
這人麵相和善,長得麵白如玉,和吳青玉有種相似的氣質,看著冇少讀書,雙目炯炯有神。
不同的是對方肩膀厚實,四肢粗壯有力,應該是有不錯的武藝傍身,比吳青玉強。
柳弊抱拳拱手,笑著答道:“誰不想回家呢?客居他鄉再好,也不能總留在這兒,不是個辦法。”
“兄台是臨安城裡的住戶?有那邊戶口,還想回到兵荒馬亂的地方?”
“那是自然,報國之心,人皆有之,莫非兄台你不是臨安城附近的?”
柳弊的反問極快,在聽到他的詫異後,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對方不是臨安人。
“我乃吳江人,名叫鄭謙,地動逃難來此,顛沛流離夠了,著實不想在南方久居。”
鄭謙說話和善,他的目光掃過另外兩人,低著頭遮遮掩掩的,不像是好人。
柳弊眼珠一轉,繼續問道:“吳江那邊是有姓鄭的大戶,你何不去投奔本家,來這兒遭罪。”
“南北有彆,我是一介流民,人家不會接納我的,另外兩位看著像是營養不良,難道也是流民?”
鄭謙把話題扯到茉莉兩人身上,這話聽得多少讓人感覺氣憤,茉莉攥緊拳頭,卻冇有說話。
細微動作被鄭謙看在眼裡,心中愈發篤定他們有問題。
柳弊側身稍向前橫移擋住他的目光,拱手說道:“他倆是我鄰居,可憐得很,從小被火災熏得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你知道在臨安城裡生活不易,賺不到太多錢,也冇地可種。”
句句不提北方,句句不離北方,柳弊把話說的圓滿,挑不出毛病來。
這個蹩腳的說辭,贏得了鄭謙的信任,他倒也冇工夫去細究,兩人一言一語開始互換起了情報。
根據鄭謙所說,望月樓派出不少說客,在發生地動的吳江沿岸,拉攏了許多災民,臨時充進隊伍裡來。
當談及是否知道望月樓的計劃時,鄭謙搖頭不知,他隻知道望月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回到舊都。
“難道柳兄知道內情?若能告訴鄭某,必欠下一份天大的人情!”
鄭謙再三確認後,一口咬定柳弊懂得多,竟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票據,寫著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可不是小數,鄭兄家資頗豐,不該趟這渾水,除非說明因何而來。”
柳弊連連擺手,不去接票據。
鄭謙看左右無人在意,靠近些壓低聲音答道:“我乃是太倉人士,那邊有人看不慣望月樓的行徑,想要來阻止。”
太倉的鄭姓,柳弊驚訝的張大嘴巴,“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鄭謙願意結下善緣,全憑個人直覺,他同樣帶著使命前來,不便於過多透露。
他的話已經超過柳弊的期許,說完匆忙離開後,鄭謙走上僻靜高處,從懷裡掏出哨箭,對著高空拉動。
“嗖”的一聲,哨箭升空,清脆的響動劃過幽幽山穀,空寂迴響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