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老哥聲音沙啞,看著像數日冇吃過飽飯那樣麵黃肌瘦的,但吐字清楚高亢有力,顯得特彆奇怪。
高嵐於是多問一句:“請問老哥是哪兒人?看著不像是臨安……”
不等他把話說完,老哥就揮手歎道:“往北此去三百裡,祝家莊的人,本是在吳江那邊靠水吃水,結果災星把地動帶去,毀了一家老小的營生。”
“災星指的是誰?”高嵐滿頭霧水,臨近中秋節,怎麼怪事變得愈發多了。
老哥不急著說話,反過來打量高嵐,看他這張大方臉,也不是南方品種,這才放下心來交談。
“你冇聽說過有個采蟹使去了吳江那邊?就是他過去了,地動纔開始的!”
高嵐一聽,頓時心生鬱悶,用腳指頭去想,地動和柳弊都冇有關係。
可普天之下的愚民何其多,經人一遊說哄騙,冇多想就上了當。
人雲亦雲的事屢見不鮮,這次讓高嵐遇到了,老哥以為他是自己人,就直言不諱說個痛快。
“你們覺著真是此人帶來的地動?”
那些汙言穢語不堪入耳,高嵐聽不下去,直接反問老哥。
“唉,要說是也不是,大家都覺著是朝廷派來收螃蟹的,本來是送錢的好事,結果經人一指點,我們才知道還有災星這種說法。”
“誰指點你的?是地方官員?”
“當然不是,那些酒囊纔不會管我們,是一位雲遊高僧說,他夜觀天象,是有災星臨凡,才激起地動。”
老哥說的繪聲繪色,簡直如同親眼所見,高欄是氣不打一處來,不想和他繼續說道,拱手抱拳離他而去。
這一路接連問了數人,得出的回答如出一轍,禍根起於這個莫名造謠的高僧。
既然是和尚,就不得不使人聯想到清源寺,不然也不會想到能有其他還與柳弊交惡的禿驢。
太多來自城外的流民了,他們一旦去到歸正坊,勢必要引發動亂。
高嵐不敢怠慢,施展輕功身法,在人群裡閃展騰挪,把眾人遠遠甩在身後。
禮部官署衙門內,逍遙自在的尚書大人,正拿著魚食逗弄池水裡的魚兒,旁邊站著個諂媚的主記,捧著摺子笑眯眯等著尚書玩儘興。
“行了,說說看,今天都有什麼好訊息。”
尚書一職在官吏們眼裡,已經是位高權重的存在,偌大府邸裡外千百號人,都聽他的差遣。
主記湊身過來,殷勤說道:“聽說一大批災民,正往歸正坊去呢,棄子也在那兒!”
“哦?這倒有趣!災民是吳江那邊來的?誰乾的好事,本官可要好好謝謝他!”
尚書把手裡魚食都丟進池水,接過毛巾擦擦手掌,邁步往外走。
主記跟隨著邊走邊說道:“聽說是清源寺的老和尚,心眼忒壞,還冇等日落呢,那邊就熱鬨開鍋了!”
“是了!是了!地動跟著柳弊跑,你說這人運氣真不錯,如此嚴重的天災,竟然冇把他砸死!”
尚書滿心歡喜,言語裡冇有想幫忙的意思。
主記把摺子遞上,裡麵寫了一半祈福之事的闡述,是要等明日送進朝堂的。
“你先拿著,這麼好玩的事,怎能不去看看?喊一隊護衛,隨我去湊湊熱鬨!”
“大人,這恐怕不妥吧,災民紛擾不管我們是誰,穿著官服就一律視作仇人的,有柳弊在那邊,正好一併栽贓給他多好。”
主記不想去,但拗不過尚書,還是去整備人馬。
“不懂事,他來到禮部,就是自己人,災民起鬨阻攔祭祀進行,這麼大的事我若不出麵,豈不太明顯了?”
尚書用摺子打在主記額前,讓他心中有數。
從禮部衙門到歸正坊,抬轎子慢悠悠要走很久,等隊伍齊備至少過了晌午,主記還有個人私事要處理,這裡麵大有文章可做。
凡是禮部出手,必然裡外得吃,少一分一厘都會覺著虧了。
他們口中的棄子,剛請來些廚子,就地支起地鍋,為眾人烹飪油水足夠的吃食。
這筆錢當然是歸正坊出的,雖說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們可是跟柳弊打了欠條,過了一把手又被柳弊拿來用,馬德怎麼想都覺著自己中了圈套。
南方廚子鮮有人會做大鍋菜,柳弊還是命人去燕趙酒樓請來的北方師傅,歸正司的官吏不合口味,隻是湊合能吃。
那香味飄出去數裡地,高嵐便順著味道翻過雜亂擁擠的小道,摸到柳弊麵前。
“可算找到你了!我這兒有個好訊息,還有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再次見到高嵐,依舊是神采奕奕,柳弊摸不清他的意思,試探問道:“法聰死了?”
高嵐頓時泄了氣,噘著嘴悶悶不樂道:“有時候人要學會裝傻,太聰明不好,法聰被一刀捅穿後心,死翹翹了!”
“那壞訊息呢?”柳弊胸口頓感暢快,擠壓許久的情緒發泄一空,連眼前景象都清晰不少。
“吳江沿岸的災民,被一個雲遊的禿驢蠱惑,要來找你麻煩了!”
高嵐把自己沿途所見講述一遍,柳弊方纔的喜悅頃刻消散。
豈有此理!又是清源寺的和尚!法聰臨死也不讓自己好過!
柳弊破口大罵,這動靜又引來人群裡剛趕來的三人注意,現場人多聲雜,要不是他突然拉高聲音,他們還得多費些力氣才能找到。
從春宵樓頂層飛落,柳弊就與李宛寧等人離散,好在他們知道祈福祭祀這事,沿路打聽詢問,不難找過來。“柳大人,我等可助你一臂之力,幫你驅趕災民!”
李宛寧抱拳拱手,先是對柳弊道謝,一來是陪他在春宵樓上演了一出好戲,二來殺了法聰,為張小娘子報仇雪恨。
收拾災民這點小忙不足掛齒,李宛寧有的是辦法來對付他們。
柳弊狐疑問道:“你想用何方法來解決?災民數量不少,稍有不慎便會引起衝突。”
官民之間無小事,處理不妥,腦袋就得掉。
何況他們還稱自己為災星,聽高嵐所說,就是那個雲遊而來的和尚栽贓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