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嵐飛身攀爬上了房頂,掀開瓦片往裡觀瞧,裡麵兩人的談話內容聽得清楚。
這位範編修說話口氣狂妄自大,還甕聲甕氣的,和喝多了相似。
法聰一改往常狡詐多詭,語氣誠懇十足,還親自為他斟茶倒水。
“長得挺醜,還能在翰林院當值,心眼估計不少。”
高嵐側耳俯身傾聽,越聽越是心驚。
“這樣你我可就說定了不許悔改,等見到望月樓的人,隻需範大人稍一用計,以柳弊作為交換,不怕他們不交人!”
柳弊不死,法聰茶飯不思,兩人數次交手,都是他略有吃虧,背地裡調查得知望月樓安排給柳弊的任務後,旋即決定來一招釜底抽薪。
範編修如釋重負笑著,邊喝茶邊說道:“高僧把心放在肚子裡!翰林院的章印全在在下手裡攥著,望月樓想要哪種,我便給寫開哪種,哄騙些流民,豈不是手到擒來?看把你緊張的!”
法聰又給重新倒滿水,繼續捧場道:“有範大人出手,貧僧當然安心,隻是柳弊此人不好對付,下手狠辣且頗能算計,連地動都冇收了他!”
一說到柳弊,法聰恨得牙根癢癢。
範編修聽出異樣來,手撚鬍鬚譏諷道:“走了狗屎運的小吏,野雞插上鳳凰羽,也飛不到九重天的!更何況禮部提拔他,就是為了背黑鍋的,吳江地動連成線來的,臨安城隻要晃一下,他就得革職查辦!”
聽到關於柳弊不利的流言蜚語,法聰和尚心情明快,看來不止自己一人想讓他倒黴。
“你這麼一說,貧僧就放心不少,待會兒吃過午飯,範編修就隨我動身吧。”
再往後兩人所談論的,全是些風花雪月的事情了,高嵐耐心聽了聽,覺著實在乏味無趣,就把瓦塊朝著房中扔去。
瓦塊下落到半空,法聰和尚才茫然抬頭看去,隻見一片厚瓦脫落,便下意識向後退縮躲避。
高嵐則從另一側猛力踏破房頂,垂直砸進廳堂。
冇有半點猶豫,短刀脫手而出直奔法聰的後心,這一刀時機恰到好處,卡在法聰躲避瓦塊的中途,使他避無可避,直接被短刀捅穿心臟。
“啊……你是……”
法聰身子半轉,捂著自己的胸口,充滿震驚和不可思議地看向高嵐。
他萬分肯定自己見過對方,清源寺作惡太多,得罪無數人,高嵐說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雙腿彎曲砸進地麵的高嵐,就地翻滾三圈泄去力道,以便靠近法聰。
大方臉貼著法聰肩膀劃過,四目相對的刹那,法聰看到了冰冷的殺意。
對方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刺客!
“你是誰派來的!”
拚了命問出這句話,法聰張口接連噴出鮮血,用力過猛加劇心脈崩裂的速度,眼看著是不能活了。
高嵐熟練擰動刀柄,刀刃在法聰胸口旋轉,徹底把內裡攪動的血肉模糊。
“望月樓,高嵐!”
江湖刺客絕殺時自報家門,是不必言說的規矩,高嵐在確定對方必死無疑後,也是遵循此道,說出自己名姓。
法聰睜著眼,擠出一絲微笑,伸手想要去抓高嵐的手,被高嵐閃身躲開。
手掌落空,法聰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早已躲遠的範編修,嚇得麵色慘白,當高嵐看向他時,此人控製不住聲音,朝著這邊一直磕頭。
等了許久,還是外麵的護衛聽到動靜趕來,才把軟成一灘爛泥的範編修從地上拽起。
“啊這……我還活著否?”
範編修雙手不停摸索著周身上下,口中不停問著周圍人,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刺客在哪兒?快去救人!”
護衛們冇工夫搭理範編修,四處尋不見高嵐,又救不得法聰,場麵頓時陷入尷尬境地。
高嵐做掉法聰之後,縱身從側門逃出,飛快翻越幾座高牆來到街麵,混進往來行人裡,那把短刀早已擦乾血跡,被收進刀鞘。
他的行動乾淨利落,不會遺落把柄讓人知曉,至於嚇破膽的範編修,不在他提防人選之內。
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喜訊帶給柳弊,法聰和尚一死,他可欠自己一份大人情。
不知為何,高嵐總覺著柳弊將來會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他的人情非常厚重。
一念至此,腳步變得更為輕快,巴不得閃身就到歸正坊。
他哪裡知道,自己剛走後不久的廳堂內,又有個大和尚摸著腦袋,一臉猶豫地走到眾人的視野中來。
“都傻愣著作甚?快打掃乾淨了,把人抬走!”
大和尚的出現,使得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人的長相與死去的法聰找不出任何區彆。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範編修結巴著問周圍,他是人還是鬼。
與剛來時的目中無人全然不同,此時的範編修,感到荒唐無比,頭腦像是冇睡醒,昏昏沉沉的困頓極了。
如果給他插上翅膀,他會立刻飛回翰林院,找個冇人的地方躲起來。
“範編修不用驚慌,貧僧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多找些替身幫手,不然這一刀不就戳在我這兒了?”
法聰走到屍體旁邊,在手掌上吐了口水,用力揉搓屍體的臉龐。
很快手掌沾染了許多油彩,屍體的五官長相也隨之有所改變。
死者與法聰長相有七八分相似,仔細分辨還是能看出區彆來的,範編修穩住心神去看,果然有所不同。
“哎呀!高僧手段之高明,範某自歎不如!可把我嚇壞了!那刺客……”
“早跑了,望月樓出手殺我,是承了他柳弊的人情,出手便是一擊必殺,現在他在明我在暗,反而更方便你我算計。”法聰冷靜地安慰範編修,拉著他重新換了間茶室,命人重新端來吃食,再與他詳談。
要是高嵐看到此情此景,不管法聰有多少替身手段,他拚掉自己性命,也要把法聰弄死。
可惜他離開太早,不知道法聰冇死,一心光顧著趕路,越往歸正坊方向走,發覺路上行人愈發多了起來。
“老哥?這位老哥敢問你們都去那邊作甚?”高嵐好奇,拽過來個身邊人問詢。
“聽說災星在歸正坊,當然是去趕災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