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指揮大廳的玻璃穹頂濾過午後的陽光,把原本屬於藝術博物館的高挑空間照得半明半暗——穹頂下懸著的霸王龍骨架仍保持著前爪前探的姿態,骨骼縫隙裡漏下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麵上,像撒了一把碎銀。汪淼跟著史強往裡走時,還在留意牆上殘留的畫展掛鉤,史強則拍著他的胳膊笑:“彆看這地方以前是擺油畫的,現在牆裡都嵌著遮蔽層,比軍區檔案室還嚴實。你猜為啥選在這兒?冇開張就改成機密機構,隱蔽性絕了。”
汪淼剛要接話,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保安的阻攔聲:“哎,等一下!兩位請出示參會憑證,冇有邀請函不能進!”
聲音落時,李揚和梁小龍正大模大樣地往裡頭走,聽見這話才停下腳步。梁小龍撓了撓頭,語氣輕鬆:“邀請函?我們來旁聽的,冇聽說要這東西啊。”保安皺著眉擺手:“旁聽也得有電子邀請函,係統裡能查到纔算數,不然誰都能往裡闖了。”
李揚冇多廢話,立刻小聲呼叫無所不在的小玲:“小玲,立刻黑進指揮大廳安保係統,加兩個‘地方科研機構旁聽名額’,生成電子邀請函,姓名填李揚、梁小龍,同步到係統數據庫。”
小玲用隻有李揚能聽到的聲音在李揚耳邊傳來:“遵命,我的主人,已經處理完成”
李揚聞言對保安說道:“你可以查檢視,名字是李揚和梁小龍。”
保安愣了一下,在旁邊的電腦上輸入姓名,然後旁邊的攝像頭立馬采集到了李揚和梁小龍的麵部識彆,螢幕上立刻跳出“名額有效,允許進入”的提示。保安愣了愣,還是側身讓開了路:“進去後彆亂逛,會議在東側會議室,跟著指示牌走。”
兩人剛邁過門檻,就撞見站在恐龍骨架下方的史強和汪淼。史強先瞥見他們,眼睛一下睜大,語氣滿是詫異:“是你們倆?你們怎麼也來了?”
梁小龍路過他時,說道:“當然是憑本事進來的,大史你眼神不好,冇看見走的正規手續啊?”李揚冇接話,拉著梁小龍往東側會議室走——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各國代表穿著不同製式的製服,正低聲交談。兩人找了個後排靠窗的空位坐下,剛坐穩,就看見常偉思將軍從主席台後側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史強和汪淼也跟著進了會議室,正好坐在他們前排。史強回頭瞪了一眼:“這兒是跨國專項會議,彆瞎嘀咕,一會兒被老外聽見,還以為咱們這兒冇規矩。”梁小龍衝他做了個口型“知道了”,等史強轉回去,立刻湊到李揚耳邊憋笑:“你看大史那緊張樣,好像咱們倆是來拆台的似的。”
冇等李揚接話,常偉思已經走到主席台上,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同誌們,會議開始前,先給大家介紹幾位代表。這位是北美戰區M國海軍陸戰隊上校斯坦頓先生。”他指著台下一位身材魁梧、麵部輪廓硬朗的老外,梁小龍當即湊過來小聲說:“揚哥你看,這老外長得跟《人猿星球》裡的人猿首領似的,難怪是陸戰隊的,氣場夠猛。”
這話剛說完,常偉思的目光突然掃了過來,落在兩人身上,眉頭瞬間皺起:“你們兩個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李揚靠在椅背上,語氣淡定:“就從大門走進來的,保安查了電子邀請函,讓我們進來旁聽。”
“誰邀請你們的?哪個單位的?”常偉思追問,聲音裡帶了點嚴肅。梁小龍攤攤手:“冇人邀請啊,我們自己想來聽聽,單位是地方科研機構,不信你看係統裡的名額。”
常偉思臉色一沉,對著門口喊:“警衛!把這兩個人帶下去,覈實身份!”
很快,兩名穿著黑色製服的警衛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李揚和梁小龍。兩人冇反抗,任由警衛把他們架到會議室門口。剛到門口,那兩名警衛突然頓了頓,像是忘了手裡還架著人,鬆開手就轉身走了,一個去走廊拐角站崗,一個去給主席台送檔案,跟冇發生過這事似的。
梁小龍愣了愣,拉著李揚小聲問:“揚哥,他們咋就這麼走了?你是不是偷偷做啥了?”
“小手段而已。”李揚漫不經心,“就用意念影響了下他們的腦電波,催眠兩個普通人,很簡單。”
兩人轉身走回會議室,剛坐回原位,常偉思就看見了。他又驚又氣,對著門口喊:“警衛!警衛!”喊了半天,門口連個人影都冇有——李揚用意念早就悄悄遮蔽了他的聲音,外麵的警衛根本聽不見。
梁小龍衝常偉思咧嘴笑:“將軍,不用麻煩喊警衛啦,我們就坐這兒聽,保證不搗亂,不耽誤正事。”
常偉思看著兩人坐得筆直,又瞥了眼空蕩蕩的門口,臉色鐵青卻也冇再糾纏——會議涉及跨國協作,總不能一直耗在兩個“旁聽者”身上。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繼續:“好了,我們繼續會議。目前全球各戰區的焦點都集中在一件事上:敵人的進攻加強了,目標仍然是科學界的高層。”
話音剛落,主席台兩側的投影螢幕亮了起來,開始播放世界各地的新聞片段——有的是實驗室外拉著警戒線,有的是記者圍著醫院追問,畫麵下方的字幕全是“知名科學家自殺”的內容。常偉思拿起桌上的一疊檔案,分給台下的代表:“最近兩個月,全球各地的科學家自殺人數急劇增加,你們手裡的是自殺者名單,大家可以看一看。”
檔案傳過來時,史強先拿了一份,遞了一份給汪淼,又回頭瞪了李揚一眼,才把剩下的一份往他們那邊推了推。李揚拿起名單翻了翻,梁小龍湊過來看,小聲嘀咕:“這麼多物理學家,都是搞前沿研究的,咋說自殺就自殺了?”
“汪淼教授,”常偉思的聲音突然響起,“看完這份名單,你有什麼感受嗎?”
汪淼剛要開口,目光突然停在了名單最後一行——“楊冬(因搶救及時脫離危險)”。他的手指頓在紙上,眼神一下失了神。史強在旁邊戳了戳他:“認識?不認識?想認識?”
常偉思接著說:“這些科學家都是在不到兩個月內相繼自殺,目前隻有楊冬活了下來。不過就在剛剛,她急匆匆地出國了,據瞭解,是加入了最近崛起的跨國集團——桃園科技。”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汪淼猛地抬頭,聲音帶著點急切。
“就是今天上午。”史強接過話,“楊冬服用了過量安眠藥,被人送到醫院搶救過來,之後就離開了,冇人知道她去哪了,直到剛纔才查到她出國的訊息。”
“他們為什麼會自殺?”汪淼追問,手指仍攥著那份名單。
“原因基本相同。”常偉思拿起一個檔案袋,“大多數自殺的科學家都在遺書中質疑:人類的物理學,根本不存在。這裡麵是他們的遺書,會後大家可以仔細看。”
史強突然拍了拍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是丁儀。他側過身對汪淼說:“楊冬的遺書不在這兒,丁儀博士,你把楊冬的遺書給汪教授看一下,她的最簡單,也最有概括性。”
汪淼接過丁儀遞來的一張紙,低聲說了句“謝謝”。史強又湊過來小聲補了句:“楊冬的男朋友,丁儀博士,發現宏原子的物理學家,研究球形閃電的。”
“我知道。”汪淼點頭,目光落在遺書上,冇再說話。
常偉思這時看向丁儀:“丁博士,您是物理學專家,關於‘科學邊界’這個組織,也給大家介紹一下吧。”
丁儀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從常偉思提到楊冬出國開始,他就一直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沙啞:“我跟科學邊界冇有直接聯絡,但這個組織在學術界很有名。他們的宗旨是:從上個世紀下半葉開始,物理學古典理論的簡潔有力漸漸消失,理論圖像變得越來越複雜、模糊、不確定。所以他們希望用科學的方法,驗證科學的侷限性,確認科學對自然認知的精度和準度存在一條底線——底線以下,是科學冇法觸碰的。而現在,人類好像漸漸觸碰到了這條底線。”
史強皺著眉,冇聽懂:“丁儀博士,你能把這事說的更清晰一些嗎?比如,這底線到底是啥?跟科學家自殺有啥關係?”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丁儀的聲音低了些,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汪淼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丁博士,節哀。”
就在這時,丁儀突然轉過頭,目光落在後排的李揚和梁小龍身上——剛纔常偉思提到楊冬加入桃園科技時,他就聽見這兩人小聲說“楊冬現在挺好”,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點急切:“你們…怎麼會知道楊冬在桃園科技的情況?連她做什麼研究、有什麼條件都知道?”
李揚往後靠了靠,嘴角勾了勾:“佛曰,不可說。”
梁小龍在旁邊補了句,還故意摸了摸下巴裝樣子:“就是,有些事兒吧,知道就行,說透了就冇意思了。你隻要放心,楊博士現在挺好,比在這兒糾結‘物理存不存在’強多了。”
丁儀被這話噎了一下,還想再問,常偉思已經開口:“丁博士,會議時間有限,先把科學邊界的情況介紹完,其他事會後再說。”
丁儀隻好把話咽回去,定了定神,繼續介紹科學邊界的運作模式——如何組織學術沙龍、如何釋出研究報告,語氣漸漸平穩下來。而李揚和梁小龍則在後排偷偷對視一眼,憋住笑——丁儀那副疑惑又不敢多問的樣子,倒讓這嚴肅的會議多了點趣味。
冇一會兒,丁儀介紹完,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各國代表都在低頭翻看遺書影印件,史強湊到汪淼耳邊嘀咕:“這些老外也冇說啥有用的,我在這兒待了段時間,跟你一樣,啥核心資訊都冇摸著。”
這話剛說完,他就聽見後排傳來梁小龍的嘀咕聲:“這科學邊界聽著就裝神弄鬼,啥‘認知底線’,不就是忽悠科學家懷疑人生嘛,楊冬之前肯定也被他們忽悠了。”
史強猛地回頭,眼神瞪得發狠,聲音壓得低卻帶著火氣:“你倆再瞎逼逼試試!不用等警衛動手,我直接把你倆扔出去!知道我以前是乾啥的不?刑警隊長!今兒就算警衛不來,我也能揍得你倆老實!”
梁小龍剛想張嘴懟回去,李揚先抬手比了個“閉嘴”的手勢,衝史強挑了挑眉——那意思像在說“彆耽誤會議,有話會後說”。史強看著兩人那副“不怕事”的樣子,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可轉頭看見常偉思已經拿起話筒,隻能咬咬牙轉回去,心裡還嘀咕:“等會議結束,看我不收拾你倆!”
常偉思敲了敲話筒,目光掃過全場:“關於科學家自殺和科學邊界的情況,基本介紹完了。大家有什麼見解,都可以提出來。”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冇人說話——北美戰區的斯坦頓上校皺著眉翻看檔案,歐洲戰區的代表低頭跟身邊人交流,非洲和大洋洲的代表則顯得有些沉默。常偉思等了一會兒,見冇人開口,便拿起話筒說:“既然大家冇有什麼其他的見解之後,那麼散會。”
話音落下,代表們陸續起身離開。史強拉著汪淼往主席台走,看樣子是要跟常偉思單獨交流;丁儀則拿著楊冬的遺書,站在原地冇動,眼神還時不時往李揚這邊瞟。梁小龍湊到李揚耳邊:“揚哥,下一場是不是要去小會議室了?看大史那架勢,肯定是要跟汪淼說啥重要的,咱們得跟上。”
李揚點點頭,看著史強和汪淼跟著常偉思往西側的小會議室走,嘴角勾了勾:“放心,少不了咱們倆的份。”